【驱暗赴天光】·他的名字

几人正要动身出发，一阵细碎又凄厉的哀嚎，顺着风从远处断断续续飘来。而这些声响，正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
众人立刻循声望去。

三道鼻青脸肿的身影踉跄着往前走，脸上遍布青紫瘀伤，嘴角还挂着血丝。三人跌跌撞撞，时不时发出吃痛的呻吟，不敢放慢半步。

“又没打折你们的腿，走这么磨蹭干什么？”莱恩跟在他们身后，抬脚往其中一人后背踹了一下，沉声催促，“走快点！”

被踹的那人一个趔趄，险些摔趴在地，连忙稳住身形。

一行人就这样走到小男孩的面前。莱恩抬了抬下巴，目光落在垂头丧气的三人身上，语气没有半分温度。

但很快他就抬起头，看向站在身前的众人，冷硬的眼神才染上一丝浅浅的温度。

“如果你们不是很着急的话，先让这三个人道完歉吧。”莱恩抱着自己的手，凌厉的目光扫过了三个人的脸。

站在身前的三人浑身一僵，肩膀止不住地发颤，头埋得快要抵到胸口。

伊索拉见状弯下腰杆，凑到小男孩的耳边，“那我们稍微等一会儿？”

小男孩看着眼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三人，一时恍了神，他将目光从三人的脸上移开，静静地看着别处。

伊索拉保持着俯身的姿势，侧首抬头，目光仰视站在小男孩身后的泽维尔，他面上是一贯沉静冷然的模样。

“好吧，那我们等一会儿。”伊索拉见泽维尔没有反对的意思，随即直起身。

话音落下，莱恩冷眸扫向瑟瑟发抖的三人，声线沉厉：“道歉。”

三人浑身一颤，不敢再有丝毫懈怠，低着头，声音带着未消的哭腔与惧意，断断续续地开口致歉。

“对……对不起！”

“我以后再也不敢了！不好意思！”

一句句简短怯懦的对不起接连响起，语气满是后怕与悔恨，不敢有半点敷衍和倦怠。

小男孩的眼眸里没什么温度，他沉默片刻，最后，还是选择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得到这声回应，莱恩的语气再一次变得凛冽，“你们要是胆敢再有下次的话，就不只是口头道歉这么简单了。”

“知道了吗？”莱恩落下警告的话音。

三人浑身猛地一哆嗦，脑袋点得飞快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知道了！我们知道了！”

“再也不敢了！绝对没有下次了！”

“滚吧。”莱恩吐出两个字道。

三人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直起身，顾不上脸上的伤痛，狼狈地转身逃窜，脚步慌乱，转眼就跑得无影无踪。

而这片空旷的场地，也终于彻底清静了下来。

风轻轻扫过地面，吹散了方才几分压抑的气氛。

莱恩收回望向三人逃窜方向的目光，转头看向几人，语气随意又坦然，“你们要去找长老了，对吧？”

很快，他的脸上又浮起往日那副笑意，“带我一个？”

伊索拉眼底浮现几丝疑惑，开始打量起莱恩那副笑容背后隐藏的深意，“你去干嘛？”

“没别的意思，反正他们也不想认我这个‘老大’了，我也不想再回去了。”莱恩脸上的笑意依旧没有散去。

眼看伊索拉自己琢磨不透莱恩的心思，她侧过身，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泽维尔的手臂，“喂，泽维尔，要带他去吗？”

泽维尔闻声目光微动，视线淡淡扫了一眼身前笑意随性的莱恩。他没有开口说话，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淡然，没有丝毫抗拒，也没有半分赞同的热忱。

“行，那你跟我们走吧。”伊索拉收回目光，叉着腰杆说道。

莱恩唇角向上扬起，一侧的虎牙随着笑容浅浅露了出来，“多谢。”

伊索拉看向小男孩：“好啦，那你来带路，我们准备出发吧。”

……

一行人走在老巷里，整条街巷的街沿墙根落满了震落的瓦片与墙屑，不少居民站在街上或是空旷的地带，带着灾后的沉默，静静地观望着走来的一行人。

他们全程无人言语，只有鞋底碾过碎瓦残渣的轻响。

伊索拉走在队伍最后面，视线扫过眼前三人的背影，越看越觉得闷。

泽维尔不开口；小男孩不开口；莱恩也不开口。

【“啧，这三个闷葫芦。”】

【“要是真把他们丢在一个没人的安静地方，这群人怕是能从头坐到尾，一句话都憋不出来。”】

她暗自翻了道白眼。走在前侧的莱恩忽然偏过脑袋，昏暗的巷灯落在他半边的侧脸上。

“伊索拉小姐，你似乎在想什么，而且想得很出神。”

“我只是喜欢发呆冥想而已，怎么了吗？”伊索拉平静回道。

“好吧。”莱恩挑起眉梢，把脑袋摆正。

【“啧……这家伙，专爱揪着别人的微表情来戏弄。”】

两侧的巷灯忽明又暗，晃动的光晕在墙面上来回游走。

伊索拉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，就在这间隙——

一个念头顿时闯进伊索拉的脑海。

【“对呀！闹了半天，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小男孩的名字。”】

伊索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，心里暗自懊恼。

【“之前要处理的事情太多，全都乱糟糟地堆在脑子里面……居然连这个都给忘了。”】

【“正好，可以借这个把话头打开。”】

伊索拉清了清嗓子，把步子压慢了些，凑到小男孩身边，跟他并肩走。

“对了，光顾着赶路，都忘了问一件事。”

她偏过头，语气随意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小男孩的脚步没有停，但偏过脸来看了她一眼。那双浅蓝色的瞳孔，在昏暗的巷灯下没什么波动，只是那样安静地对上眼眸。

“……伊布。”

“这是我的名字……”

那声音并不大，混进脚步碾过碎瓦的轻响里，差点就被吞了个干净。

伊索拉轻轻重复了一遍：“噢，伊布。”

这个名字在她唇齿间绕了一圈。很快，她偏过头，嘴角弯了一下，“嗯，是个不错的名字。”

伊布没有接话，只是偏回去，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的路，攥着斗篷边缘的手，静悄悄地松开了。

伊索拉带着笑意侧过身，朝身后扬了扬下巴。

“泽维尔，你记住了没？”

泽维尔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，淡淡地扫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走在伊索拉身旁那道矮小的身影。

他沉默了一拍，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，以此作为自己的回答。

伊索拉嘴角弯了弯，也不再多问，静静地跟随着队伍前行。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