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驱暗赴天光】·异质

“一无所知。”

回答平静到让马克欧辛眉头也止不住地轻抬，倚靠着墙的身子也随之撑了起来，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全部？”

星巡者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。

“这就很耐人寻味了。”马克欧辛走近了几步。

“不过，我倒是发现了个很有趣的事情，看你的样子，似乎也还没有察觉到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想听听吗？”

星巡者的手指蜷了一下，很快又松开，他没有开口，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。

马克欧辛的目光回到星巡者的脸上，耸耸肩膀，“好吧，那我就当你默认了。”

“正如我方才所言，你的同伴很快就受到了寂音的侵扰，但你直到现在，也并没有半分不适。”

“旁人避之不及的东西，到了你这里……却反倒安分了下来——”

马克欧辛两眼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，嘴角也跟着上翘，“怎么样，是不是很有趣？”

【“安分……难道他的意思是，这些寂音存在于我的身体里，并不与我排斥？”】

星巡者恍惚间失神，脑海中不断地推敲着那番话。

他抬眼看向马克欧辛，眸色中的那抹高光再次显现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说的寂音在我体内的这件事，我确实没感觉到。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
“不用客气，本来就只是日常的闲聊。”马克欧辛随意地摆摆手。

星巡者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马克欧辛身上，像是在衡量什么。几息之后，他开口了。

“既然只是闲聊的话，那我是否可以问一件事？”

“当然。”

马克欧辛答得干脆，他把硬币换到另一只手上，指节一弹，暗金色的光在空中翻了个跟头，又被稳稳接住。

星巡者没有立刻开口。就像是在心里确认措辞一样。

“关于「流星」的事，你知道什么吗？”

“嗯，虽然不及洛狄欧辛博学，但我确实知道一些。”

“不过——你这个问题，范围是不是有点广了呢？”

马克欧辛把两手往袖口里一拢，歪了歪头。

“你是指旧国灾变之前坠下来的那颗流星……还是最近弗洛拉城里，那么多人亲眼目睹的那一颗？”

星巡者在马克欧辛话落后立即开口：

“我和艾瑞在藏书阁曾查阅过这两颗流星。它们之间相隔了四百多年，按常理说，不应该有任何相似之处。”

“但它们坠落时的痕迹、留下的记录方式、就连后人对待它们的态度都高度重合。”

“所以我想知道——”

星巡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语气平静，“它们之间，是不是存在某种关联？”

马克欧辛若有所思道：“我似乎没有往这方面上想过。”

“但我很好奇，你心里觉得它们之间，会是什么样的关联？”

星巡者摸着自己的下巴道：“这两颗流星……”

“是否为同一颗？”

……

马克欧辛沉默了两息，眼神中的那抹散漫的笑意褪去了大半。

“同一颗……”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，唇齿微微嚅动。

几息之后，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
“新奇的论点。”

他偏过头，看着星巡者，眼底那层散漫褪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审视的意味。

“但是很遗憾，我现在也并不知晓答案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移向禁阁深处那片幽暗。

“如果你的推论属实的话，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”

“这两颗坠落于不同时间的‘流星’，是其他的事物。”

【“其他的事物……”】星巡者垂眼，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。

马克欧辛不再看他，而是偏着头，视线落向禁阁深处那片幽暗之中。

时间在双方的缄默中悄然流逝，直到脚步声自禁阁深处逐渐清晰起来。

星巡者回神抬眼，朝禁阁深处的方向望去。

两道身影在古阁的一片幽暗中显出轮廓，走在前面的是洛兰欧辛，身后半步紧随着洛狄欧辛。

直到他们走近了些，星巡者才看清洛兰欧辛此刻的模样。

她的眉头皱起，整个人的身形也轻微向前倾着，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不自觉地收拢又松开，反复了好几次。

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半分松动。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依旧映着禁阁外廊的灯火。

不过……

脸色比进去时白了好几分，额角覆着极薄的汗光，在灯火下几不可察地泛着潮意。

而她身后洛狄欧辛所站的位置，肉眼可见地比刚进去时近了很多。

他的右肩几乎整个顶着洛兰欧辛的左肩后方，两人的距离近到不像并肩而行。

洛兰欧辛的身形向着他那一侧微微倾斜，像是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去。

而洛狄欧辛自身的步幅也比进去时短了不少，每一步落得极轻，像是在替她稳住重心。

星巡者这才意识到，洛兰欧辛那发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汗光，并不只是因为她自己的不适。

是她的重量，正大半压在洛狄欧辛的肩上。

……

洛狄欧辛抬手朝着屏障一挥。苍灰色的声之力在透明护罩上划开通道，宽度刚好容两人并肩通过。

马克欧辛迎上，伸出掌心，暗金色的声之力立刻接上屏障内苍灰色的力量。

直到两人彻底走出屏障，马克欧辛才收回掌心。

暗金色的光纹向内收拢，护罩表面泛起的涟漪瞬间沿着裂口合拢，平复如初。

马克欧辛转过头，脸上一副苦恼的模样。

“唉，没想到善后的工作，最终还是落在我肩上了。”“洛狄欧辛大人，你现在欠我一个人情，事后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呢？”

听完这句话后，洛狄欧辛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缓缓松开洛兰欧辛的肩膀，让她自己站稳。

“给自己放个假吧。”

马克欧辛忍俊不禁道：“在如此情况下，我又怎么能选择独自安逸呢？”

他偏头看向星巡者，尾调微微上扬，“看来这个人情，要先花出去了啊…”

星巡者没有多言，朝洛兰欧辛和洛狄欧辛的方向走去。经过马克欧辛身旁时，他停了一拍。

“不算人情。”

说完便继续往前走，伸手扶住了洛狄欧辛的另一侧手臂。

马克欧辛站在原地，看着星巡者一手搀着洛兰欧辛，一手扶着洛狄欧辛，三人的身影沿着石阶缓缓向上。

马克欧辛望着那三道逐渐远去的背影，半晌，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
“欸呀～人情这东西，怎么到我手里就成了滞销产品了？”

他嗤笑一声，摆摆手。

“算了算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