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隙尽现微明】· 迷雾未散，旧人归来

“事不宜迟，直接开始会议吧。”

洛兰欧辛没有多余的寒暄。她甚至没有等所有人完全坐稳，就已经开了口。

“经过我们三位的共同认定，这次的震动事件并非自然发生的地质运动。”

“我翻看过弗洛拉有关的所有地质记录。上一次出现这种级别的震动，要追溯到七十年之前。”

"所以，这次震动的异常性，不只是在强度上，更在于它的时间间隔，一个七十年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，在这一刻突然发生——”

“这绝对不会是巧合。”

“而是有人利用某种方式，在特定的地方释放了一次集中性的冲击。”

洛兰欧辛的话音落下后，众人互相沉默着对视了一眼。不知什么时候，洒在众人肩上的阳光早已褪暖，在桌上漫过冷白。

星巡者坐在艾瑞身旁，注意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悄悄攥紧了，嘴唇抿成一道线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收回视线。马克欧辛正好开口，“除了城内的住宅受到损坏，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外，用于维护弗洛拉城的屏障，也因为震动，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能量衰减。”

“按照目前的进度，屏障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自我修复完毕。”

会议室的空气又冷了几分。

直到这股沉默被一阵吸气声打破，米珞的声音响了起来：

“既然屏障是三位大人共同设立的……那修复起来，应该问题不大吧？”

三位主领官并没有接话。

洛狄欧辛依旧端坐着，目光平静，看不出什么波澜，但他的双手抱了起来，头也低了些。

马克欧辛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停在了桌面上，不停地敲点着桌面，似乎也并不准备开口回答这个问题。

三位主领官不约而同地沉默着，会议桌上弥漫着一种不寻常的安静。众人面面相觑，谁也没有说话，但那股意外的意味已经从彼此的目光里渗了出来。

米珞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住了。她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补一句什么来缓和氛围。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出来。

【“天呐……难道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吗？”】

她的手轻轻搭在桌沿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，没有追问，也没有收回，就那样停在那里。

洛兰欧辛的视线在看向米珞后停止，微微蹙了一下眉。

”这个问题，和你们以为的可能不太一样。”

“我们能够监测、能够观察，更能够维护，但——”

“屏障不是我们设立的。”

她说完后，洛狄欧辛点了下头，“无误，它早在弗洛拉城建立之初就已存在，能量循环也是独立运转的，并不属于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。”

此话一出，在座各位的表情泛起无声的震动。

米珞和贝拉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，费恩的目光在三位主领官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个来回，又落回桌面。

乔伦德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敛了下去，收起了那副惯常的松散姿态，上半身微微往前倾了些。

星巡者有些茫然，他偏过头，压低声音，“怎么了？为什么你们的表情都看起来都这么惊讶？”

艾瑞这才回过神来，挪了挪身子，凑近星巡者的耳边：“因为……我们之前一直都深信不疑，这个屏障就是三位主领官大人设立的。”

“学院里这么教，人们相互聊起的时候也是这样讲的。”

“但是今天三位主领馆大人亲口否认了这个说法，那就只能说明——”

艾瑞顿了一下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屏障是由其他人建造的。”

她和星巡者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瞬，两个人的脑海里，不约而同的闪出一个名字。

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，相互对望的眼睛里，交递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那个答案。很快，两人就收拾好内心翻涌的思绪，各自收回了视线。

“三位大人，可否冒昧地问一下……你们大概知晓这次震动的震源的位置吗？”

费恩选择绕过了刚才那个令众人沉默的问题，将话题拨回到了正轨。

“目前没有精确锁定到具体的位置，但大致范围可以确定在圣祈山附近，和旧国非常接近。”

此话一出，会议桌上那股原本刚刚被费恩带回来的平稳气息，又开始不安地摇曳起来。

圣祈山——

旧国边境——

不安爬上了每一个人的脸，没有例外。会议室安静到了极点，以至于耳边隐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接着一下，像一片黑中踏来的脚步声。

【“又是旧国……”】星巡者的目光落回桌面。

这个概念从调查开始以来，贯穿始终。

最初是鸣孽集群的异常行为，背后指向了旧国遗民的操控……

然后是那片黑影留下的密文，提到了旧国的律法和覆灭……

现在怪异的震动，震源都和旧国关系匪浅……

这些事件彼此独立，却又都指向同一个源头——一个惊天的阴谋。而他们，在场的所有人被这些事件，推着一步一步向前走。

像是一条看不见时间与尽头的路，脚下根本没有停下来的选项。

想到这里，星巡者不自觉地沉了一口气。那股刺骨的寒意漫上心间，像水般一点一点地漫上来，没过胸口，让呼吸变得比刚才费力了一些。

但他没有去在意那股压迫感。因为在那片漫上来的水里，有太多念头像气泡一样从底部浮起来，一个接一个地碎在水面上，让他没办法停止思考。

【“我们一直在较为被动的展开调查，而直到现在，我们也仍然还未解开幕后黑手的种种谜团……”】

【“而他现在，也正在用实质性的进展告诉我们，‘我们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够了吗？’”】

【“他究竟想干什么呢……”】

他想起那团黑影冲过来的样子，那种节奏和意图都是奔着毁灭去的，没留任何余地。

一个花了百年暗中布局的人，等到他终于开始动手时，后果一定是毁灭性的。但星巡者没有任由恐怖的念想在脑海里肆无忌惮的扩散。

【“不管幕后黑手想干什么，后果都一定是无法想象的，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……”】

【“更何况，我需要知道那件事——”】

【“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……”】

“一定要知道……”星巡者攥紧了拳头，低声说了一句。声音很轻，就像是念给自己听的一样。

“这也正是我们这些天来调查的重点，我们想要确切地知道，他究竟要怎么做，才能够做到复活旧国的目的。”贝拉在捋自己的发丝时，头不自觉地下垂些许。

“但……很可惜。”她轻叹口气，“目前，只能寄希望于佩欧和莱纳斯能够找到真正的线索了。”

洛兰欧辛的视线落在贝拉的脸上，随后又扫过会议桌上每一张脸，那些写着不安、疲惫和隐约的焦灼的面孔。

洛兰欧辛没有立刻接话。她安静地坐了两三息，然后手撑着桌面，站了起来。

椅子推开时的声响，在沉寂中无比清晰。得像是把一把刀轻轻搁在了桌面上。她的双手落在桌沿，胳膊撑实。

“各位，从调查开始到现在，我们确实一直在被动应对。而每一次查到的信息，都比预想中更棘手。”

“但是，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毫无进展。”

“相反，我们已经确认了许多事情，而这些，是因为你们每一次的调查都有结果。如果失去，我不认为我们能够真正找到具体的前进方向。”

洛兰欧辛稍作停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，有部分人的表情已经开始松动，视线重新聚向她的方向。

“同时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这场会议之所以召集你们，还有一个原因。”

“从目前已有的线索来看，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想。”

“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它是否正确。而这些信息，有一部分，可能需要靠你们在座各位才能补上。”

那份压在每个人肩头的沉滞感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托了一下，没有真正的消散，但已经不再那么重了。

骤然！

门突然被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了——

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，会议桌周围原本刚有的那丝松动瞬间绷紧。

两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，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。

“佩欧姐姐！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