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众探谜影】·温言

艾瑞的心神瞬间被勾住，几乎是下意识地凑近踮起脚尖，伸手想去触碰那本书。

可那本书被搁在书架最上层，即使她的胳膊伸到极致，指尖也只堪堪擦过书脊边缘，怎么也不能够真正地触及它。

“星……”

艾瑞下意识转头，却见星巡者正蹲在书架前。

他的指尖正捏着书页，双目看得入神，连风拂动书页的声响都没惊扰到他。艾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，手也收回来。

【“不行，现在时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，不能因为这些杂事耽搁了调查的效率！”】

【“还是自己试试吧。”】

【“嗯……”】

她目光扫过书架层板的边缘，猛然发现一处凹陷处恰好能够落脚，只需要微微踮起脚尖。

【“这里好像可以踩上去！我试试……”】

艾瑞小心地扶着书架立柱，将脚尖踩在那道层板的凹陷处，一只手臂紧紧地抓着上方的层板，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臂再次用力向上摸索，这次指尖稳稳终于勾住了书脊。

【“拿到了！”】

她轻轻一扯，那本烫着银纹的深蓝色书籍便被她抽了下来。

艾瑞连忙收回脚，稳稳落地，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，眼底满是欢喜。她捧着那本书，指尖不自觉地抚过封面上的银白色纹路。

触感有些奇怪，不像是普通的书页，也不像是皮革，那些银色的轨迹在她的指腹下安静地沉默着，没有发光，也没有任何异动，就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旧书。

她把书翻过来，又翻回去，封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文字。

“好漂亮……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，又忍不住用指尖沿着那道最长的银痕轻轻描了一遍。

艾瑞盯着那道渐隐的尾巴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撞了一下。

于是她赶忙摇了摇头，把那本书拢进臂弯里，和之前挑出来的几本摞在一起。

“先放在这儿，再去看看其他的书籍吧。”艾瑞对着自己说。

时间在书页翻动的声响里，一点一点悄悄地溜走了。

不知过去了多久，就连书架间的影子都消失不见了，二楼的光线渐渐暗下来，最后整片空间都沉进昏昧里。

星巡者那边偶尔传来翻页的声响，艾瑞已经蹲在地上时不时传来一阵叹息。两人身边堆高的书籍，很快又低了回去。有用的没几本，大多翻两眼就知道用不上。

到最后，两个人手里攒出来的有用书籍，拢共也没超过几十本。

而此时将最后一本毫无线索的书籍推进书架里时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

“差不多就这些了，现在就开始读吧。”星巡者眼中的那抹亮色黯然许多，语调拖着几分甩不掉的疲惫。

“好。”艾瑞点点头，刚要站起来，便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清晰的动静。

似乎是椅子腿蹭过地板的声响，再然后是一阵脚步声，朝着楼梯上来，直到那阵声音突然消失，一人微微歪过身子，手还不停揉着自己的眼皮。

直到她努力地眯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两道身影，睡衣顿然清醒。

“我的天呐——，你们怎么还在藏书阁里？要不是听到了你们的交谈声，我都要准备锁门走人了！”

弗森蒂娅的目光锐利地瞥见了星巡者和艾瑞身旁那一摞堆叠的书籍，她径直走上楼来，弯腰随手拿起一本翻了起来。

“这些书籍都是你们翻出来的吗？“天呐…你们该不会把整个古籍分区都翻了一遍吧？”

书页哗啦啦地响，在安静的二楼里格外清晰。

艾瑞的眼皮子已经有些睁不开了，弗森蒂娅就近在眼前，但此刻在她眼中竟有些恍惚。

但她还是憋住困意说道：“那些没有线索的书籍，我们已经全部放回去了，这些理出来的还没有读……”

弗森蒂娅没接这句话。她低头看着那两摞书，又抬头看了看艾瑞和星巡者。昏光里，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倦色。

她叹了口气，“你们该不会打算在这儿把这几摞书全部看完吧？天亮了你们都读不完。”

“我们可以……”

“好啦，听我说。”弗森蒂娅打断了艾瑞的逞强，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，“你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，不是在这儿熬夜翻书，是回去休息。”

“就算现在真的让你们读，脑子里肯定也是一片浆糊了吧，效率低不说，身体怎么能吃的消？”

星巡者望见弗森蒂娅挂在手指上的那串钥匙，正随着她的动作碰出清脆的细响。

【“也是……天色这么晚了，藏书阁也该关门了吧……”】

“时间不早了，我必须得关门了。”弗森蒂娅晃了晃手指上那串钥匙，“没办法，谁叫我只是帮忙看店的呢？”

“要是被老板娘知道了我没认真履行她交代给我的职责，后果可是很恐怖的！”

“好吧……”艾瑞站在书堆旁边，手指微蜷着。她的眼皮已经很沉，但留恋地落在那摞找好的书上，怎么都挪不开。

弗森蒂娅盯了一眼，叹了口气。

“好啦好啦。你们也不用太过沮丧。这些书我会帮你们放在前台上的，保证一本也不会少，明天你们一来就能读。”

“怎么样？不用熬夜，不用赶时间，更不会担心谁会突然把它们借走，被塞回哪个陌生的角落。”弗森蒂娅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
艾瑞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看她。还没等艾瑞反应过来，她早已抱稳那摞厚重的书堆转身下楼。

艾瑞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昏黄的灯光从下面漫上来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铺到艾瑞脚边。

“好啦，你们快回去休息吧！我要准备关门喽～”

“我们走吧。”

星巡者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。艾瑞猛地回过神来，揉了揉眼睛，跟着他往楼下走。

走到前台的时候，弗森蒂娅已经把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了。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巾，仔仔细细地盖在了上面。

“好啦，那我就放在这里了。”她拍拍手，靠在柜台上，看着面前这两个人，“你们两个先走吧，我还要打扫卫生呢，这可是件麻烦事儿。

弗森蒂娅走向角落拿起了阴影中的那把扫帚，打着哈欠忙碌起来，整个藏书阁内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扫地声。

艾瑞静静地看着弗森蒂娅的背影，艾瑞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

“谢谢你，弗森蒂娅。”

弗森蒂娅摆了摆手：“嗐！不用谢，举手之劳而已——”她刻意拖长尾调，转过了身子。她一手撑在扫把上，姿势随意地露出一口白牙。

见两人还不肯走，便直接走上前，将两人朝着门口推去，但力度不重。

“好啦好啦，你们两个也别在这里围观了，快回去快回去！”

艾瑞被她推着往前走了两步，还想回头说什么，门已经被弗森蒂娅从身后拉开了。夜风一下子灌进来，凉飕飕的，吹得她袖口鼓起来。2

“明天见啦！”

砰——

两人还没反应过来，门就合上了。

艾瑞站在门口愣了几秒，听见里面传来扫帚划过地板的沙沙声，隔着门板闷闷的，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。

“没想到弗森蒂娅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，星巡者，你觉得呢？”

星巡者点了点头，“嗯。”

艾瑞打了个哈欠，揉了揉疲惫的双眼：“哈——时间不早了，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。”

“好。”星巡者应了一声。

两人在门口分开，夜风微凉，吹散了身后那一小片暖黄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