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摔门的余震还没散,秦柚泞手肘撑着地板想往沙发挪,后腰针孔的酸胀猛地扯着皮肉,她疼得一缩,整个人摔坐回去,手背磕在茶几腿上,酸麻瞬间窜上来。她咬着唇把哭音憋回去,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,小手死死揉着后腰,指尖刚碰到布料就疼得一颤——那处皮肤又烫又麻,连带着羞耻感一起往心口钻。
地上的玻璃碴映着昏光,她的粉色发绳就卡在碴子中间,那是妈妈昨天刚给她扎的,拉扯时掉了,她攥着衣角盯着,想捡又怕扎手,更怕弄出动静引开房门里的人。可那根发绳是她少有的念想,指尖还是忍不住往那边伸,刚碰到绳边,指尖就被玻璃碴划了道细口,一点血珠冒出来,她疼得抽气,眼泪终于砸在地板上。
房间里的杨博宇听得清清楚楚,指节攥得发白,手背的抓痕还在烧疼。他本就烦得坐立难安,那声抽气像根火柴,直接点着了心里的躁——他气她矫情,气她都这样了还不消停,更气自己刚才听见她磕到手时,心脏猛地揪了一下。他猛地拉开房门,门板撞在墙上发出“哐当”一声,震得客厅的灯都晃了晃。
秦柚泞吓得瞬间僵住,攥着流血的指尖缩成一团,后背死死贴住沙发腿,眼睛瞪得通红,满是惊恐地看着他。那眼神像块冰,砸得杨博宇喉咙发紧,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拐了弯,变成更冲的语气:“你又瞎动什么?嫌伤不够多是不是?”
他大步走过去,居高临下地盯着她,余光扫到她流血的指尖,还有地上的玻璃碴和发绳,火气更盛:“说了让你别乱动,听不懂人话?扎破手活该!”
秦柚泞被他骂得身子发抖,却突然梗着脖子抬眼,眼里的恐惧混着委屈和怨怼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却字字清晰:“是你弄的!都是你!”她抬手指着自己的手腕、额头、还有后腰,小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你捏我、按我、扯我裤子,我的发绳也是被你扯掉的!你还骂我!”
她第一次敢跟他正面犟,眼泪掉得更凶,却挺着小身板不肯缩,“我不想打针,你非逼我!我怕疼,你也不管!你根本就不是我哥哥,你就是个坏人!”
这话像巴掌扇在杨博宇脸上,他瞬间涨红了脸,羞恼和火气缠在一起,伸手就想去拽她的胳膊:“你还敢顶嘴?我逼你?我不是为了你好?你吐药吐了三天,不打针病情加重了谁负责?爸妈回来骂的是我!”
他的力道没轻没重,秦柚泞被拽得往前一扑,额头差点撞在茶几上,她反手推开他,小身子晃了晃,却还是瞪着他:“我不要你负责!我宁愿让爸妈骂,也不要你这么对我!你就是讨厌我,觉得我是累赘,你想把我赶走!”
她越说越激动,胸口剧烈起伏,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他身上砸:“你走!我不想看见你!你这个坏人!”抱枕砸在他胸口,他没躲,眼神沉得吓人,伸手攥住她的手腕,这次没用力,却攥得很紧,不让她再乱挥。
“我讨厌你?”他咬着牙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,“我要是讨厌你,我用得着在这跟你耗?我用得着被你抓得满身伤?爸妈走前把你交我手里,我不管你谁管你?”
他低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看着她流血的指尖,看着她手腕上自己捏的红痕,心里的火气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,泄了大半,可嘴硬的性子让他不肯软下来,只是攥着她手腕的力道,悄悄松了松。
秦柚泞挣不开他的手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小身子抖得厉害,却还是不肯服软:“你那不是管我,你那是欺负我!你就是想打我、骂我,你根本不在乎我疼不疼、怕不怕!”
她的指尖还在流血,血珠滴在他的校服袖口,晕开一小片红,刺得杨博宇眼睛发疼。他猛地松开她的手,蹲下身,扯过茶几上的纸巾,粗鲁地抓过她的手,擦她指尖的血。他的动作很凶,却没碰到她的伤口,擦完又扯了块干净的纸巾,按在她的指尖上,用力摁了摁。
“摁着!别松手!”他的声音依旧冲,却没了刚才的戾气,眼神别开不看她,耳根悄悄泛红。
秦柚泞愣了愣,忘了哭,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摁着自己指尖的手,他的手心带着温度,覆在她冰凉的手上,那点温度透过纸巾传过来,竟压下了一点指尖的疼。她攥着纸巾,手指动了动,却没再推开他。
杨博宇蹲在地上,看着她沾着泪痕的小脸,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,看着地上的玻璃碴和那根粉色发绳,心里乱糟糟的——气她的犟,气自己的粗暴,气两人明明都没错,却闹成这样。他伸手捡起那根发绳,擦了擦上面的灰尘,递到她面前,声音闷闷的,别别扭扭:“拿着。”
秦柚泞抬头看他,他的脸别向一边,不肯看她,耳尖还红着,手心的抓痕和袖口的血印格外显眼。她犹豫了一下,伸手接过发绳,指尖碰到他的手指,两人都猛地一颤,飞快地收回手。
客厅里突然静下来,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,还有窗外的风声。灯影落在两人身上,地上的玻璃碴被扫到一边,指尖的血止住了,后腰的疼还在,可那股剑拔弩张的冲突,却悄悄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杨博宇站起身,踢了踢地上的纸巾团,语气依旧硬邦邦:“坐沙发上去,地板凉,扯到针孔又该喊疼。”说完,他转身走向厨房,没回头,却刻意放轻了脚步,“我去拿碘伏,给你消消毒,别感染了。”
秦柚泞捏着粉色发绳,坐在沙发边缘,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,看着他袖口那片自己滴的血印,眼泪又悄悄涌上来,却不是因为疼,也不是因为怕。
厨房传来开水龙头的声音,客厅的灯轻轻晃着,那道横在两人之间的墙,好像被刚才的争吵撞开了一道缝,漏进了一点微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