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书房的走廊比刚才更加昏暗，灯笼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，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。张管家留下的那摊血迹在地板上蜿蜒，像一条凝固的蛇，一直延伸到佛堂门口，看得人心里发紧。

“它……不会再突然冒出来吧？”苏瑶紧紧攥着那半块绸缎，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。刚才沈清如退去时那悲伤的眼神还在她脑海里盘旋，既让人恐惧，又莫名生出一丝怜悯。

林羽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——那是张管家掉在佛堂里的，此刻冰凉的木柄硌得他手心发疼，却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。“不好说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但她既然暂时退了，应该是信了我们的话。我们得抓紧时间，找到地道，去地下室。”

书房的门虚掩着，他们离开时慌乱中没来得及关。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混杂着灰尘和墨香的气息涌了出来，与古宅里其他地方的霉味截然不同。书架上整齐地码着一排排旧书，大多是线装古籍，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。

“张管家说地道在书架后面。”林羽举起手电筒，光柱扫过靠墙的书架。这排书架足有一人多高，贴着墙壁而立，看起来和普通书架没什么两样。

苏瑶走到书架前，伸手推了推最左边的书架，纹丝不动。“会不会有机关？”她想起以前看过的悬疑剧，这种老宅子的暗门往往藏着玄机。

林羽也觉得有道理。他仔细观察着书架，指尖拂过那些蒙尘的书脊。当他的手碰到一本封面已经褪色的《金刚经》时，书架突然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。林羽用力一拉《金刚经》，整排书架竟然缓缓向侧面移开，露出了后面的墙壁——墙壁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，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，正是张管家说的地道。

一股潮湿的气息从洞口里飘出来，带着泥土的腥气，比地下室的味道清新些，却依旧透着一股阴森。
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林羽深吸一口气，打开手电筒照向洞口深处。光柱所及之处，能看到一条狭窄的通道，墙壁是夯实的泥土，顶部挂着一些蛛网。

“我们真的要进去吗？”苏瑶看着黑洞洞的洞口，心里有些发怵。刚才在地下室和佛堂的经历已经耗尽了她大半勇气，此刻面对未知的地道，恐惧再次爬上心头。

林羽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冰凉，还在微微发抖。“张管家为了救我们……”他没说下去，但两人都明白。张管家的死像一块石头压在他们心上，无论为了自己能活着出去，还是为了完成老人的遗愿，他们都必须走下去。

“走吧。”林羽率先弯腰钻进洞口。

地道比想象中更狭窄，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晃动，照亮了脚下凹凸不平的泥土路，偶尔能看到几只受惊的虫子飞快地钻进墙缝。

走了大约十几分钟，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光。林羽放慢脚步，小心翼翼地靠近，发现微光来自一扇木板门——门后隐约传来滴水的声音，应该就是地下室了。

他轻轻推开门，一股熟悉的腐臭味涌了进来，比之前闻到的更浓烈。地下室里依旧阴暗潮湿，雾气弥漫，手电筒的光扫过，能看到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旧物——银簪、绸缎、绣花鞋，还和他们离开时一样。

“她的尸骨在墙里。”林羽想起张管家的话，举着手电筒在墙壁上摸索。地下室的墙壁是砖石砌成的，上面布满了霉斑，有些地方的砖块松动了，露出里面的泥土。

苏瑶则走到那些旧物旁，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支银簪。银簪的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如”字，应该是沈清如的名字。她拿起那半块绸缎，和自己捡到的那半块拼在一起，刚好能组成一个完整的“安”字。

“她是不是想让人知道她在这里？”苏瑶轻声说，“这些东西，像是故意放在这里的。”

林羽没说话，他的注意力被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砖块吸引了。那块砖比周围的砖颜色略浅，边缘处有明显的撬动痕迹。他伸手去推，砖块很轻易就被推了出来，露出了后面的空洞。

一股更浓烈的腐臭味从空洞里飘出来，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
林羽举起手电筒照向空洞，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——空洞里蜷缩着一具骨架，身上还残留着一些腐烂的布料，看款式正是民国时期的旗袍。骨架的手指骨紧紧攥着，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。

这就是沈清如的尸骨。

“找到了。”林羽的声音有些发飘，他强忍着恶心，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带来的布——原本是准备用来垫东西的，此刻正好用来包裹尸骨。

就在他伸手去碰触骨架时，地下室的雾气突然变得浓郁起来，周围的温度骤降。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旧物突然无风自动，飘了起来。

“她来了。”苏瑶的声音发颤，紧紧攥着手里的绸缎。

雾气中，沈清如的身影缓缓凝聚，这一次，她的样子比之前更加清晰，脸上的怨毒也更重。她死死地盯着林羽，黑洞洞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。

“我们是来帮你的。”林羽举起那块布，声音尽量保持平静，“我们带你出去，让你入土为安。”

沈清如没有动，只是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，周围的旧物突然朝着林羽砸了过来。林羽连忙躲闪，银簪擦着他的脸颊飞过，钉在身后的墙壁上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
“她不信我们！”苏瑶急得快要哭了，“怎么办？”

林羽看着沈清如那张痛苦扭曲的脸，突然想起了什么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找到的那张旧报纸，指着上面关于沈清如和穷书生的记载，大声说：“我知道你在等他！我知道你不甘心！但他已经不在了，你不能再困在这里了！”

沈清如的动作顿住了，尖啸声变成了呜咽，像是在哭泣。

“你看。”苏瑶连忙举起手里拼好的“安”字绸缎，“这是你想要求的安宁，对不对？我们帮你实现，你跟我们走吧，离开这个地方。”

雾气开始慢慢散去，沈清如脸上的怨毒渐渐褪去，眼神里露出一丝迷茫，像是在挣扎。

林羽不再犹豫，小心翼翼地将骨架从墙洞里抱出来，用布仔细包裹好。当他抱起骨架的瞬间，沈清如的身影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，像是随时会消散。

“往生咒……张管家说要念往生咒……”苏瑶突然想起。

林羽也记起来了，他虽然不会念，但背包里带着一本从家里带来的《金刚经》，是他奶奶求来的，说能保平安。他连忙翻出来，翻开书页，虽然不懂意思，还是照着上面的字念了起来。

他的声音生涩而颤抖，却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。

随着经文声响起，沈清如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，脸上的悲伤慢慢淡去，嘴角似乎还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。她最后看了一眼被包裹好的骨架，又看了一眼林羽手里的《金刚经》，然后化作点点微光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
地下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，雾气散去，温度回升，手电筒的光也稳定了。那些散落的旧物掉回地上，再无动静。

林羽和苏瑶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。

他们知道，沈清如这次是真的离开了。

林羽小心翼翼地抱着包裹好的骨架，站起身：“我们该走了。”

苏瑶点点头，捡起地上的银簪和绸缎，放进包里——这些东西，或许该和沈清如的尸骨一起安葬。

两人顺着地道返回书房，书架后面的暗门依旧敞开着。当他们走出书房，经过走廊时，发现那些挂在墙上的肖像画已经恢复了平静，画中人物的眼睛不再转动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古宅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，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，晨曦透过门扉照进来，驱散了宅子里的阴森。

他们抱着骨架，一步步走出古宅，踏上了来时的路。身后的古宅在晨曦中沉默矗立，青灰色的砖墙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，变得平和了许多。

林羽回头看了一眼，心里五味杂陈。这场惊心动魄的经历，或许会成为他一生难忘的记忆。

而在他们身后的古宅深处，张管家的身影静静地靠在佛堂的门板上，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，仿佛完成了世代守护的使命。阳光穿过窗棂，照在他身上，渐渐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。

书架暗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