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绣国,未央宫正殿。
红烛高燃,映得金碧辉煌的殿宇愈发流光溢彩。百官按品阶肃立,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喜庆丝竹交织的庄重气息。
凤戏阳,如今的锦绣皇后,身着龙凤呈祥嫁衣,头戴沉甸甸的赤金点翠凤冠,珠帘垂落,半掩着她精致却清冷的容颜。她与一身玄红色龙袍、身姿挺拔的皇帝夏静炎,正手持红绸,立于殿中,准备行拜堂大礼。
然而,就在礼官即将高唱“一拜天地”的前一刻,端坐于上首凤座,身着深紫色宫装、雍容华贵的太后,轻轻抬了抬手。丝竹声戛然而止。
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,落针可闻。
太后的目光如浸了寒霜的银针,缓缓扫过凤戏阳全身,最终落在她那双交叠于身前、指甲染着夙砂国特有蔻丹的手上。太后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哀家听闻,夙砂女子性情不羁,于‘礼’字上,未免生疏了些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慢悠悠地拨动着腕间的佛珠,“既入我锦绣宫闱,为六宫表率,这言行举止,便需合乎规矩。今日大婚,乃国礼之始,皇后……是否应先褪去这身异域装扮,净手焚香,于我夏氏宗祠前静思三个时辰,以示虔敬,再行拜堂之礼?”
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。这已不是简单的刁难,而是近乎羞辱的折辱。让新皇后在拜堂前卸妆净手,去祠堂罚跪思过,无异于当众打碎她所有的尊严,更是将两国联姻的体面踩在脚下。
百官们屏息垂首,无人敢出声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心头。
戏阳覆在广袖下的手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珠帘之后,她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,如同覆上了一层大漠夜里的寒霜。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、或同情、或审视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就在她深吸一口气,准备开口之际——
“母后。”
一个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。
夏静炎上前半步,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戏阳身前半边,隔断了太后那咄咄逼人的视线。他侧头,目光掠过珠帘下戏阳紧绷的侧脸,脑海中瞬间闪过城门前那惊才绝艳的一巴掌,以及她那双燃着烈火的眸子。
他转回身,面向太后,俊美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,眼神却深邃如渊,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:
“夙砂公主远道而来,代表的是夙砂国的诚意与体面。这身嫁衣与妆容,亦是两国交好的象征。若依母后之言,岂非显得我锦绣国待客失仪,气量狭小?”
他微微抬手,止住了太后欲要开口的话,继续道,声音朗朗,传遍大殿:“更何况,朕觉得皇后这般装扮甚好,既有北地的飒爽英姿,亦不失我锦绣皇后的雍容华贵。‘礼’之核心在于敬,在于诚,而非拘泥于形式。皇后甘愿离乡背井,为两国邦交踏入锦绣,此心此志,便是最大的‘礼’与‘诚’。”
他最后一句,目光扫向群臣,带着帝王的威压:“今日大婚,乃普天同庆之喜事,一切仪程,依祖制进行即可。礼官——”
被点名的礼官一个激灵,连忙躬身应道:“臣在!”
“继续。”夏静炎淡淡吐出两个字,不容置疑。
太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握着佛珠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突出,但她终究没有再出声。在皇帝明确表态维护,且占着“邦交”、“气量”的大义下,她若再坚持,便是自取其辱了。
丝竹之声再度响起,虽略显仓促,却终于冲散了那凝固的寒意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礼官高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重新响彻大殿。
在俯身下拜的瞬间,夏静炎微微侧头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对身旁的戏阳低语了一句,语气里竟含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揶揄:
“皇后方才,可是又想抬手了?”
戏阳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,珠帘下的唇角却微微抿紧。她没有回答,只是在起身时,那原本紧绷的脊背,似乎悄然挺直了几分。
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因皇帝出乎意料的维护,暂时落下了帷幕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深宫之中的波澜,才刚刚开始。而夏静炎看着身旁这个如同带着尖刺玫瑰般的新皇后,眼中的兴味,愈发浓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