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妍的话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雨夜的喧嚣。
跪在地上的姜明远猛地僵住,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。他脸上纵横的泪水混着雨水,表情凝固在一个滑稽又可悲的瞬间。那些精心排练的哀求、悔恨与绝望,在这一刻被这句轻飘飘的问话击得粉碎。
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撞开,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,病床上妻子苍白而平静的面容,和他当时……当时在做什么?他是在忙着接听周曼关心的电话,还是在处理公司所谓的“急事”?
不,他不敢想下去。
暮霖站在姜妍身前,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女子挺直的脊背传递出的冰冷与决绝。他看着地上瞬间失魂落魄的姜明远,眼中没有丝毫同情,只有冰冷的审视。他对着门口的保镖使了个眼色。
两名保镖立刻上前,不再客气,一左一右将瘫软如泥的姜明远从地上架了起来。
“姜先生,您需要冷静一下。”暮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,如同这夜雨一般冷,“请您离开。”
姜明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任由保镖将他往外拖。在被拖出门口的最后一刻,他猛地回头,看向姜妍,那眼神里不再是哀求,而是某种被彻底撕破伪装后的、带着绝望的怨毒,他嘶吼道:“姜妍!你会后悔的!你身上流着我的血!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!”
声音消失在门后,连同他那狼狈的身影,一起被隔绝在外。只有地板上那一小滩浑浊的水渍,证明着刚才那场荒唐而令人心寒的闹剧。
工作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窗外绵密的雨声。
暮霖转身,看向姜妍。她依旧站在那里,身姿挺拔,像一株风雪中孤绝的竹。但他看见了她垂在身侧、微微颤抖的手指,和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、极致的疲惫与伤痛。
“你……”他刚想开口。
姜妍却抬手制止了他,她转过身,走向工作台,背对着他,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平静:“我没事。只是……有点累了。”
她拿起桌上那枚母亲留下的翡翠,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,仿佛能镇定她翻涌的心绪。她不需要安慰,不需要同情。这条路,从她决定不再隐忍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要一个人披荆斩棘地走下去。
暮霖看着她的背影,将所有劝慰的话咽了回去。他明白,此刻的沉默,是最好的陪伴。
“安保我会再升级。另外,”他换了个话题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,“林叶那边,似乎加快了动作。他几乎是以不计成本的方式在狙击姜氏和周家关联企业的核心业务,姜明远今晚的失态,恐怕也与此有关。”
姜妍摩挲着翡翠,没有说话。林叶在用他的方式为她出头,她知道。这份强势的守护,让她心头复杂。既有一丝被保护的暖意,更有一种不愿再欠下情债的抗拒。
“告诉他,不必如此。”她最终只是淡淡地说。
暮霖微微颔首,没有多问。“你休息吧,我就在外面。”
他悄然退出了工作室,轻轻带上了门。
姜妍一个人站在空荡的房间里,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开模糊的光斑。她闭上眼,父亲跪地哭求的画面,与他记忆中模糊的、对母亲临终前的冷漠重叠在一起。
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。原来,即使早已不抱期待,被至亲之人如此对待,还是会痛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。打开电脑,调出“裂痕与重塑”系列的设计图,目光落在那些破碎后又以金线连接的陶瓷片上。
她不能被击垮。妥协与退缩,从来就不在她的选项之中。他们越是疯狂,越是无所不用其极,她就越要活得耀眼,站得更高。
她拿起笔,在新的素描本上,开始勾勒新的线条。不再是破碎的哀鸣,而是重组后的锋芒,是带着棱角的、足以刺破一切阴霾的利光。
雨,还在下。
但黎明,终将到来。
而她,必须成为那个撑过黑夜,亲手点亮晨曦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