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廊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,将那个浮华喧嚣、同时也令人窒息的世界隔绝开来。姜妍挺直的脊梁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支撑,她靠在冰凉的门板上,微微喘息。
暮霖沉默地站在一旁,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。他没有问“你还好吗”之类徒劳的话,只是静静等待着,像一座可靠的山峦。
“抱歉,”姜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她没有接手帕,只是用力眨了眨眼,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,“弄砸了你的画廊开幕。”
“砸了?”暮霖轻笑一声,将那方手帕塞进她冰凉的手心,“恰恰相反。明天所有艺术版头条,都会是Y.Jiang的神秘回归,以及她那价值连城的翡翠与沈氏继承人的旧日纠葛。免费的,且效果炸裂的宣传。”
他语气里的调侃让姜妍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。她攥紧了手帕,布料柔软的触感提醒着她刚才的“表演”有多么伤人,也多么伤己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解释那句“不爱了”有多么言不由衷,却被暮霖打断了。
“不用对我说任何话,姜妍。”他目光温和而通透,“戏是你要演的,角本是你定的,我只是个配合的搭档。至于后台的真实情绪,”他指了指她的心口,“那是你自己的领地,不必向任何人开放。”
这时,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他低头看了一眼,屏幕的微光映亮他平静的侧脸。“司机到了,后门。前门现在应该挤满了想挖料的记者,以及,”他顿了顿,“可能还有没散场的‘观众’。”
他指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
姜妍深吸一口气,挺直身体,将那股虚软强行压下。“走吧。”
他们从安全通道悄无声息地离开,黑色的轿车融入香江璀璨的夜色车流。车内一片寂静,与刚才宴会厅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。姜妍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,林叶那双绝望而破碎的眼睛,却总是在玻璃的倒影里挥之不去。
她拿出手机,屏幕漆黑,没有任何来自他的消息或电话。这不像他。以他刚才那种状态,她以为会收到疯狂的轰炸。这种死寂,反而让她心头莫名地发慌。
“在等他的消息?”暮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响起,很平静,没有指责,只是陈述。
姜妍猛地锁上屏幕,像是被窥见了心事。“没有。”
暮霖笑了笑,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回苏黎世,还是留在国内?”
姜妍沉默了片刻。父亲的突然出现,姜诺愈发不加掩饰的敌意,还有……林叶。这里的一切都像一团乱麻,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。
“暂时留下。”她看着窗外,“有些账,总要算清楚。”
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“你已经帮得够多了。”姜妍看向他,真心实意地说,“谢谢你,暮霖。”
“客气。”暮霖望向车窗外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只是希望有一天,你不再需要在我面前,也戴上面具。”
车子停在暮霖名下的一处公寓楼下。他先行下车,为姜妍拉开车门。
就在姜妍弯腰准备下车时,一道刺眼的远光灯毫无预兆地亮起,如同一柄光剑,撕裂了夜的静谧,精准地打在姜妍苍白的脸上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强光。
光线来源处,一辆熟悉的黑色跑车如同沉默的野兽,静静停在街角阴影里。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,看不清里面人的表情,只有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、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。
是林叶。
他果然没走。他没有冲上来质问,没有疯狂的举动,只是这样沉默地、固执地守在这里,用这种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,和他未曾熄灭的,或许已然扭曲的执念。
暮霖上前一步,不动声色地将姜妍护在身后,隔断了那道灼人的视线。
远处的跑车里,那点猩红猛地被摁灭,随即,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暴躁的咆哮,车子如同离弦之箭,猛地窜出,汇入车流,消失在霓虹深处。
夜风带来一丝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。
姜妍站在原地,手指冰凉。她知道,今晚的“结束”,仅仅是一个开始。一场更烈、更无法预料的风暴,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