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月光清冷，为寂静的训练场铺上一层银霜。这里是旗木家位于村子边缘的私人训练场，远离喧嚣，四周布有简单的隔音结界，曾是旗木朔茂教导两个儿子刀术的地方。

旗木风觉独自站在场地中央，手中握着的并非他惯用的“寒月”，而是一柄款式与卡卡西的“白牙”短刀相似、却未曾开刃的训练用刀。他闭着眼，似乎在调整呼吸，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身上那套代表暗部总队长的黑色风衣并未穿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，额前护额稳稳系着。夜风吹动他银色的发丝，少年的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修长而孤直的影子。

自他成为暗部总队长以来，兄弟二人虽同住一个屋檐下，见面交谈的次数却屈指可数。卡卡西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他，总是带着那本《亲热天堂》，用懒散和任务将自己包裹起来。风觉则一头扎入暗部无穷无尽的事务与黑暗中，无暇他顾。无形的隔阂，比物理的距离更加冰冷。

但风觉知道，有些话，有些事，用寻常的方式无法沟通。对于忍者，尤其是对于旗木家的忍者而言，刀锋，有时比言语更能传递心意，也更能看清彼此。

轻微的、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破空声响起。

风觉没有睁眼，手腕一翻，训练刀已然架在身侧。

“叮！”

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，火星在夜色中迸溅。一柄同样未开刃的短刀，被稳稳地架住。

卡卡西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，依旧是一副慵懒的姿态，护额斜戴遮住左眼，露出的右眼微微弯起，像是带着惯常的笑意，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。“突然约我到这里，是想重温旧梦，还是…新任总队长有什么指示？”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
“只是想和兄长切磋一下。”风觉缓缓睁开眼，左眼平静，右眼在护额阴影下看不真切，“很久没有和兄长对练了。”

“哦？总队长日理万机，还有这闲情逸致？”卡卡西手腕发力，荡开风觉的刀，顺势后退两步，摆出了一个随意的起手式，但那双眼睛却锐利起来。

“有些事，需要确认。”风觉话音未落，身影已动！

没有花哨的忍术，没有炫目的查克拉光芒，只有最纯粹、最基础的旗木流刀术起手式——疾风突刺！但他的速度，远比卡卡西记忆中的要快！身影在月光下几乎拖出一道残影，刀尖直指卡卡西胸前空档！

卡卡西眼中讶色一闪而过，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后微仰，同时手中训练刀自下而上撩起，精准地格向风觉的刀身中段，正是白牙刀法中破解直刺的经典招式“逆流”。

然而，风觉的刀在即将被格挡的瞬间，轨迹诡异地微微一折，仿佛早已预判了卡卡西的动作，刀锋擦着卡卡西的刀身划过，改刺为削，直奔其手腕！

“咦？”卡卡西轻哼一声，手腕急速翻转，刀身如同活物般画出一个圆弧，险之又险地荡开这刁钻的一削。两人一触即分，各自退开两步。

短短两招，快如闪电，却已让卡卡西收起了所有的慵懒。他盯着风觉，目光凝重。“你的刀法…变了。”

风觉没有回答，只是再次摆出起手式。这一次，他的气势隐隐不同，仿佛整个人与手中的刀、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，带着一种“洞察”与“解析”的冰冷韵味。

卡卡西深吸一口气，他知道，这不再是普通的兄弟切磋了。风觉，是在用刀锋向他展示什么，也在用刀锋向他询问什么。

“既然要打，那就认真点吧。”卡卡西的声音低沉下来，手中的训练刀微微下垂，气息瞬间变得飘忽不定，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。这是暗部生涯和无数生死搏杀磨砺出的、真正的战斗姿态。

下一刻，两人同时动了！

月光下，两道银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交错、碰撞！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，密集如雨！训练刀虽未开刃，但灌注了查克拉后，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和气浪，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。

风觉的刀法，已经完全脱离了传统旗木流的窠臼。他的动作简洁到极致，没有一丝多余，每一次出刀的角度、力度、时机都刁钻无比，仿佛总能看穿卡卡西招式中的薄弱环节，进行最精准的打击。他的移动轨迹更是诡异莫测，时而如疾风骤雨般强攻，时而如鬼影般飘忽游走，让习惯了各种战斗风格的卡卡西也感到一阵棘手。

更让卡卡西心惊的是风觉那双眼睛——即便隔着护额，他也能感受到那偶尔扫过的、冰冷而洞彻的目光。自己的每一个细微的肌肉发力征兆，查克拉流转的些微迟滞，甚至下一步可能的变招意图，似乎都被对方提前捕捉、计算。这不仅仅是战斗经验的差距，更像是一种…天赋的碾压！

“你的眼睛…”卡卡西在一次激烈的对拼后借力后跃，目光死死盯着风觉的护额，“就是靠它，看穿了一切吗？”

风觉持刀而立，气息平稳：“它让我看到了很多。” 包括宇智波的鲜血，根部的日志，以及…眼前兄长那深藏于懒散之下的、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沉重。

“看到太多，未必是好事。”卡卡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他再次冲上，这一次，他的刀势骤然变得狂暴起来！不再是精巧的格挡与反击，而是将雷属性查克拉激烈地附着在刀身之上，发出嘶嘶的鸣响，刀光如雷霆炸裂，赫然是“白牙”刀术的进阶运用，融入了千鸟的穿透与狂暴特性！

“雷遁·白牙一闪！”

刺目的雷光撕裂夜色，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斩向风觉！这一刀，已经超越了切磋的范畴，带着卡卡西心中某种积郁的情绪与对弟弟那份难以言说的担忧与…一丝被看穿后的愠怒。

面对这狂暴的一击，风觉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他没有选择硬撼，也没有完全闪避。神眼在瞬间运转到极致，那狂暴雷光的轨迹、能量分布、乃至卡卡西斩出这一刀时身体重心的些微偏移，都清晰地映照在他脑海中。

他动了。动作看起来并不快，却恰恰在雷光及体的前一刻，以一种近乎违背力学原理的姿态侧身、拧腰，手中训练刀没有灌注大量查克拉硬拼，而是刀尖轻颤，如同灵蛇吐信，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雷光刀气侧面力量最分散、最不稳定的一点上！

“神眼流·引偏！”

嗤——！

预想中的剧烈碰撞没有发生。那狂暴的雷光刀气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引导，轨迹发生了微不可查却至关重要的偏转，擦着风觉的身体轰然斩入他身后的地面，炸开一个焦黑的土坑，尘土飞扬。

而风觉的训练刀，在点偏雷光的同时，借着反作用力，刀身划过一个精妙的半弧，已然悄无声息地递出，停在了因为招式用老、重心微微前倾的卡卡西的咽喉前三寸之处。
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卡卡西维持着斩击后的姿态，露出的右眼睁大，瞳孔中映照着那近在咫尺的、未曾开刃却冰冷刺骨的刀尖，以及刀身后弟弟那双平静无波、仿佛深潭般的眼睛。他甚至能感受到刀尖传来的、属于风觉的、平稳而冰冷的查克拉波动。

败了。

不是败在力量，不是败在速度，而是败在那种近乎预知般的洞察与绝对精准的掌控上。风觉的刀，已经走到了一个他未曾设想过的方向。

训练场一片死寂，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。

风觉缓缓收回了刀，后退一步。

卡卡西也直起身，手指有些僵硬地放下自己的训练刀。他沉默地看着风觉，面罩下的嘴唇紧抿着。刚才那一刀，风觉留手了，否则…

“这就是你成为总队长的依仗？”卡卡西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看穿一切，掌控一切？”

“这只是手段之一。”风觉将训练刀插回腰间的刀鞘，动作从容，“我需要力量，兄长。足够强大的力量，去改变一些事情，去…斩断一些东西。”

“斩断？”卡卡西的心猛地一沉，“你想斩断什么？团藏？还是…木叶本身？”他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压在心底、却不敢直面的问题。风觉的变化，他接管暗部后的铁腕，以及刚才切磋中流露出的那种冰冷决绝的意志，都让他感到不安。

风觉没有直接回答，他抬起头，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孤月。

“兄长，你还记得父亲的白牙，最后为何而折断吗？”

卡卡西的身体猛地一震，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。父亲的死，是他们兄弟心中共同的伤疤，也是卡卡西多年来用懒散和任务麻木自己、不敢深究的禁区。

“规则、流言、人心的阴暗…”风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刀，剖开血淋淋的真相，“有些东西，不去斩断，就会像毒藤一样，不断蔓延，最终吞噬所有珍视之物。夜枭队长是这样，宇智波一族…或许也是这样。”

听到“宇智波”三个字，卡卡西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你看得到吗，兄长？”风觉转过头，目光直视卡卡西，这一次，他没有掩饰，微微拉低了护额，让卡卡西能看到自己右眼中那缓缓流转的、仿佛蕴含着古老星河的暗金色流光，“木叶这棵大树，它的根须，有些已经腐烂发黑，滋生了太多的蛆虫。我只是想，把那些腐烂的部分清理掉。这很危险，我知道。但有些事，总得有人去做。”

卡卡西看着弟弟那双非人的眼睛，听着他平静却惊心动魄的话语，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巨石。他明白了，风觉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弟弟。他看到了更深邃的黑暗，也选择了更危险的道路。这场切磋，不是炫耀力量，而是风觉在用他的方式，向他展示自己的决心与选择，也是在…向他寻求一种理解，或者说，是一种默许。

“你…可能会死。”卡卡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“我知道。”风觉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，“但如果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，那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。”

兄弟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，在清冷的月光下对视着。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尘土味和淡淡的焦糊味，还有那份沉重得化不开的、属于旗木家的宿命与抉择。

良久，卡卡西缓缓抬起手，将一直遮住左眼的护额，轻轻推了上去。猩红的三勾玉写轮眼，在月光下缓缓转动，凝视着风觉。

“这条路…会很孤独。”

“我习惯了。”风觉重新拉好护额，遮住了神眼。

卡卡西沉默了片刻，最终，他将护额重新拉下，遮住了写轮眼，也遮住了眼中那翻涌的复杂情绪。他弯腰，捡起地上的训练刀，归入鞘中。

“下次切磋…别用没开刃的刀了。”他转过身，背对着风觉，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懒散，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，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，“还有…回来吃饭。盐烧秋刀鱼，快凉了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身影几个起落，便消失在训练场外的夜色中。

风觉独自站在原地，看着兄长离去的方向，久久不动。夜风吹过，带来深秋的寒意，但他心中却仿佛有一簇冰冷的火焰，在缓缓燃烧。

这场兄弟间的刀锋对话，没有赢家，也没有输家。但它划开了一道口子，让某些一直潜藏的东西得以显露。卡卡西或许不会认同他的道路，或许会继续用他的方式试图保护，但至少，风觉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决心与力量。

他不需要兄长的赞同，他只需要…兄长知道，并且，在未来的某个时刻，或许能够理解。

收起训练刀，风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着父亲和他们兄弟童年记忆的训练场，转身，步履沉稳地向着灯火阑珊的木叶村中心走去。

前方，是暗部总部那冰冷的办公室，是无休止的权力博弈与黑暗斗争。但此刻，他的内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。

白牙的传承，在他手中或许已演变成截然不同的形态，但那守护与斩断的意志，却一脉相承。而神眼，将为他照亮前路上所有的荆棘与黑暗。

兄弟的刀锋已交错，未来的道路，他将继续独自前行，直至斩断所有该斩断的因果。

兄弟间的切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