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云也静了。归墟门前的空地上,四个人影还站在原地,像被钉住了一样。天上那座蓬莱虚影没散,金光绕着飞檐走,仙乐若有若无地飘在耳边,可谁也没再说话。
陈玄夜松开杨玉环的手,转过身去,把短匕从腰间抽了出来。
刀刃出鞘时“铮”了一声,不响,但震得人耳膜一紧。他没看别人,只低头盯着匕首尖,手指顺着刃口滑了一圈,然后抬手,在空中划下第一道线。
剑气不是乱放的,得一笔一画来。他小时候在破庙墙上画符骗香火钱,知道笔顺错了就不管用。现在这阵图也一样,差一点,天地就不认。
第一道符纹刚成,虚空中就起了微光,像是墨迹未干就被风吹动,轻轻晃。他咬牙稳住手腕,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连落下,每一笔都慢得像拖铁链,可不能断。
李白看着他背影,手按在剑柄上,没动。他知道这时候没人能帮,哪怕递口气都会乱了节奏。守墟老人依旧闭着眼,但拂尘尾梢微微颤了一下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杨玉环站在三步之外,指尖贴着袖口边缘,指节发白。她想上前,脚却挪不动——刚才那一眼,李白轻轻摇头,她就明白了:不能扰。
陈玄夜的额角开始冒汗,不是热的,是耗的。刻阵这种事,靠的不是力气,是心神一点一点往外掏。他以前听人说过,修真界有种“星引术”,能借北斗之力开路,但练的人十个里九个疯,剩下一个也只剩半条命。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星引术,但他知道,自己要是停下,前面所有人等的那扇门,就再也打不开了。
第四道符纹落下的时候,天边忽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日光,也不是火光,是星。
一颗星从云缝里钻出来,冷白的一点,照在他左手边的虚空上。那一瞬间,阵图上的光纹猛地跳了跳,像被电打了。
他闷哼一声,膝盖往下沉了半寸,脚底青石裂开一道细缝。
“来了。”守墟老人睁眼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。
第五道、第六道……他不敢快,也不敢慢,全凭一口气吊着。每划完一笔,胸口就像被人拿锤子敲一下。第七道完成时,他已经喘得不像话,嘴里泛起铁锈味。
第八道最难,是个逆旋回勾,得用剑气回锋自锁。他咬破嘴唇,借着痛劲把最后一截拖出来,结果刚收尾,整片虚空“嗡”地一震——
星辉下来了。
不是雨,不是光柱,是一缕一缕银白色的丝线,从天上垂落,像有人在高处撒线。它们不碰别的地方,专往阵图上去,一沾上符纹,立刻被吸进去,转成流转的光流。
可这力道太猛。陈玄夜只觉得一股反冲顺着匕首直撞进经脉,整个人往后一仰,差点跪下。他硬撑着站住,牙关咬得咯咯响,嘴角渗出血丝,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,洇成暗色斑点。
“玄夜!”杨玉环终于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别动!”李白一把拦住她手腕,“现在打断,他死得更快。”
她僵在原地,眼眶发热,却不敢眨眼,生怕一闭眼,他就倒了。
陈玄夜自己也知道撑不住了。全身骨头都在响,五脏六腑像被拧干的布,连握匕首的手都在抖。可阵图还没闭合,最后一道缺口还在那儿,像个张着嘴的洞,等着填东西进去。
他想起守墟老人说的:“心之所向,星河可渡。”
好一个“心之所向”。
他冷笑一声,抬起手抹了把脸,把血和汗一起蹭在袖子上。然后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匕锋上。
血雾散开的刹那,剑气暴涨。
他拖着残力,把匕首横推出去,沿着那道缺口划出最后一笔。
“成了!”
随着他这一声吼,整片夜空猛地一颤。北斗第七星突然大亮,一道银白星流如天河倒灌,轰然落入阵心。光芒炸开又迅速收束,化作一团旋转的光涡,悬浮在半空,缓缓脉动,像一颗活着的心脏。
陈玄夜松手扔掉短匕,整个人晃了晃,靠着一口气才没倒。他站着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抽搐,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团光涡,仿佛只要一移开,它就会消失。
杨玉环终于敢靠近了。她走到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没碰他,只是轻声说:“你做到了。”
他没回头,只摇了摇头:“还没。门开了,路还得走。”
李白走上前,看了看那光涡,又抬头望天。蓬莱虚影还在,可比刚才清晰了不少,连桥下的雾气都能看清流动方向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原来真有人能把星星搬下来当灯笼使。”
守墟老人拄着拂尘,缓步上前,盯着光涡看了许久,终于点头:“星力已引,阵基稳固。接下来,就看谁能接得住这一步了。”
风重新吹了起来,带着海腥味,却不刺鼻。光涡静静悬着,没有扩散,也没有熄灭,像是在等什么人、什么事,把它真正点亮。
陈玄夜抬起手,想擦擦脸上的血,结果手刚举到一半就落了下去。他太累了,累得连呼吸都觉得重。可他还站着,站得笔直,像根插进地里的桩子。
杨玉环悄悄伸手,把他的手握住。她的掌心温热,不像刚才那样冰凉。他没挣,也没看她,只是任她握着。
李白解下酒壶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他没笑,也没吟诗,就这么静静地站着,像在等一场注定要来的风暴。
守墟老人闭上眼,拂尘轻摆,低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。
天上,北斗第七星忽明忽暗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光涡又跳了一下。1
૮˶•⩊•˶<[SPEAK_never_used_51bce0c785ca2f68081bfa7d91973934]>好紧张啊,这波太悬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