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片黑丝网络震动之后,殿内空气像是被抽紧的绳索,绷得人耳膜生疼。陈玄夜脚底踩着那层干枯符纸灰,碎屑在靴下发出细微的沙响,他没动,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武则天残魂。对方嘴角那抹笑还没落下去,像是一张贴歪了的纸人脸。
就在这时,杨玉环往前半步。
她没说话,只是将玉簪从袖中抽出寸许,指尖一缕寒光顺着簪尖蔓延而出,凝成一线银白。那不是普通的光,是自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,带着月夜深处才有的寂静。她蹲身,手腕轻送,玉簪尖端轻轻点向地面一根离得最近的黑丝。
“滋——”
声音响起的瞬间,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那不是金属摩擦,也不是火焰灼烧,更像是活物被烫伤时发出的抽搐声。黑丝猛地一颤,像蛇被踩了七寸,整根剧烈扭曲,表面浮起一层黑烟,腾地散开,气味刺鼻,像是腐烂的经书在火上烤。
杨玉环眉头一跳,玉簪上传来一股阴寒之力,顺着指尖直冲腕脉。她牙关微咬,左手迅速掐住右手脉门,体内一股清流逆冲而上,硬生生把那股寒气压回簪尖,逼出体外。
她退了半步,呼吸略重,但站得稳。
“它怕这个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陈玄夜耳中。
陈玄夜咧了下嘴,“怕就对了,邪祟见光死,老规矩。”
话音未落,高台上那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开口。
“你们以为封得住我吗?”
声音沙哑,像是多年未用的铜铃被人狠狠摇了一把,每一个字都带着锈迹和裂痕。可偏偏穿透力极强,直接撞进脑仁里,震得人太阳穴突突跳。
陈玄夜耳朵嗡了一声,下意识摸了摸后颈,那里刚才好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啐了一口:“你这嗓子是搁棺材板里腌了三年吧?说话跟磨刀石刮锅底似的。”
杨玉环没理她,只低声说:“她在借声波扰神,别接话。”
“我不跟她说话,”陈玄夜冷笑,“我拆她骨头。”
他说完,终于动了。
腰间短匕归鞘,双手在胸前一错,掌心相对,似有无形之气在指缝间搓动。这不是什么高深功法,是他早年混市井时跟一个江湖骗子学的障眼术——说是能骗过鬼神三秒,其实也就是靠气息扰动加唾沫星子制造幻象。但眼下,只要能让那堆黑丝顿一下,就够了。
他嘴里念叨:“左三圈,右三圈,唾沫一喷,神仙也懵圈。”
然后“呸”地一口唾沫甩出去,正中前方黑丝主干。
那一瞬间,黑丝果然微微一滞,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。紧接着,陈玄夜右手猛然一翻,背后一声轻鸣,太虚剑自行出鞘半尺,青白光芒如霜雪炸开,照亮他半边脸。
他一把抽出长剑,剑身横于胸前,剑尖直指高台中央那团最粗的黑丝主干。
“老子今天就拆了你这鬼架子!”
剑未动,意已至。整座大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空中绿幽幽的灯火齐齐一晃,火苗压低,像是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喉咙。那些原本缓缓搏动的黑丝开始加速震颤,一根根从地缝中抽离,像毒蛇昂首,对准殿中二人。
杨玉环退到陈玄夜侧后方,玉簪收回袖中暗匣,双手交叠按在小腹,闭眼调息。她知道,接下来这一击,要么破局,要么送命。她不能乱,也不能弱。
陈玄夜双脚分开,与肩同宽,左脚前踏半步,膝盖微曲,剑身斜引向下,蓄势待发。他没再看武则天,也没再废话,只是盯着那根主干黑丝,眼神像钉子。
他知道,那玩意儿连着地脉阴气,也连着武则天最后一点残魂。斩不断,她就能一直吸;斩断了,她就得重新变回那具糊纸人一样的空壳。
可他也清楚,这种级别的阵法,不可能没防备。刚才杨玉环那一触,不过是试探,真正要斩,得拼真本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口起伏,体内真气如江河倒灌,尽数涌向右臂。太虚剑发出一声低吟,剑刃上的青白光纹如同活了过来,一圈圈向外扩散,竟在空中划出淡淡的弧形残影。
“来吧。”他低声说,“让我看看你是真有料,还是装神弄鬼。”
高台上的武则天残魂依旧坐着,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她没动,可那些黑丝却像是得了命令,一根根绷直,末端微微上扬,如同弓弦拉满。
整个大殿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。
没有风,没有声,只有剑光与黑丝之间的空气在无声撕裂。
杨玉环睁开眼,看到陈玄夜的背影。他站着,像一块从山里凿出来的石头,风吹不动,雷打不垮。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,他在长安城外的破庙里啃冷馒头,脸上沾着灰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那时候他就说:“这世道不公,但我偏要争一争。”
现在他还站在那儿,争的不再是口饭、一条命,而是要把一个死了的人都从命里拽回来。
她抬手,轻轻按在胸口。
那里有一道隐痛,像是被什么东西钩住了,又像是即将苏醒的某种东西,在轻轻搏动。
“太阴……”她喃喃一句,没再说下去。
陈玄夜忽然动了。
不是冲,也不是跃,而是整个人原地一沉,脚底砖石“咔”地裂开一圈蛛网纹。他手臂暴起,太虚剑随着全身劲力猛然上撩,剑锋划破空气,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。
剑光如瀑,直劈主干黑丝。
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那一瞬,所有黑丝同时震颤,像是无数根琴弦被同时拨动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嗡”声。那根主干黑丝竟主动迎了上来,像一条黑蟒张开了嘴。
剑与丝相撞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声闷响,像是湿布撕裂。
紧接着,“滋滋”之声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密集、更刺耳。黑丝表面冒出大量黑烟,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。剑光与黑丝纠缠处,火花四溅,像是铁器磨出了火星。
陈玄夜咬牙,手臂肌肉绷紧,额角青筋暴起。他能感觉到,剑锋已经切入黑丝内部,可那东西居然有弹性,越砍越韧,像是砍进了一团活着的肠子。
“操……还真难缠!”他低吼一声,真气再度催动,剑光暴涨三分。
黑丝剧烈抽搐,整片网络都在颤抖,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。高台上的武则天残魂身形晃了晃,脸色更加苍白,但她仍坐着,嘴角那抹笑,一丝未减。
“你们……以为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断续,却带着讥讽,“就凭这点力气……能动我分毫?”
陈玄夜没理她,只是一声怒喝:“老子不信邪!”
剑势再压,青白光芒几乎照亮整个殿堂。
杨玉环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道背影,忽然抬起手,掌心向上。
一缕极淡的银光,从她指尖缓缓升起,如同月下初露的霜。1
这章太阴之力的感觉真带劲,看得很上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