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丘顶部的风卷起一缕尘土,打在陈玄夜脸上,他没闭眼,也没抬手去挡。那点灰扑进衣领,顺着脖颈滑下去,像条冰冷的小虫。他往前迈的这一步踩实了,脚底下的砂石发出轻微碎裂声,像是某种东西被惊醒了。
空气变了。
不是风停了,而是空气本身变得厚重,压得人胸口闷。杨玉环走在后头,忽然停住,手指又碰了下心口,这次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吸了口气,把那股不适咽了回去。
李白原本正要跟上,可刚提脚,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墙撞上来,整个人像是撞进了铁皮桶里,耳朵嗡嗡响。他皱眉,拔剑出鞘三寸,剑气一荡,四周的压迫感稍稍退了一线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说,声音低哑,“不是阵法,也不是妖气……倒像是——人心。”
守墟老人拄着拐杖,罗盘在他另一只手里微微发颤。他低头看了眼,茶水倒进去的那点液体正在盘底缓缓旋转,颜色由清转浊。“是试炼。”他嗓音干涩,“不是拦路,是挑人。”
妖族新王站在最后,双臂环胸,冷笑一声:“挑人?老子是王,不是来考试的。”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往前跨了一步。结果那一步没踩实,地面没塌,反而是他整个人被弹了回来,落地时踉跄半步,右肩猛地一沉,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。
“操。”他低骂一句,甩了甩胳膊,“这玩意儿认脾气?”
陈玄夜已经走到黑井前十步。再往前,每走一步都像扛着一座山。他咬牙,左手按在短匕上,右手撑前,硬是用身体撕开一道缝隙。身后四人趁势跟进,在他撑出的狭小空间里站稳脚跟。
眼前是一座残破石阵,中央一口黑井,深不见底。井沿爬满扭曲刻痕,此刻那些纹路正泛着极淡的幽蓝光,像是活的一样,缓缓流动。五人只要靠近,那光就亮一分,仿佛在回应他们的存在。
“它知道我们来了。”杨玉环轻声说,眼睛闭着,长发无风自动。
陈玄夜抹了把脸上的汗,从腰间解下短匕,刀刃朝下,直接在掌心划了一道。血冒出来,他没擦,任由血珠滴落。血迹刚沾地,就被某种力量吸了进去,地面微微一震,井边的光幕波动了一下,裂开一道细缝,转瞬又合上。
“有用。”他说,声音嘶哑。
李白立刻抽出酒壶,想灌一口提神,却发现壶空了。他愣了一下,记得明明还剩半壶。“邪门。”他嘀咕,“刚才还在的。”
“意志动摇,寄托就没了。”守墟老人低声说,“这关考的不是力气,是心。”
妖族新王嗤笑:“老子心硬得很。”说完又要冲,却被守墟老人一把拽住。
“别硬来!这是‘择主之试’,强行破门者死!”老人喘着气,“当年昆仑墟初立,也是这么选的守门人。”
众人沉默。
陈玄夜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,忽然笑了下:“我一个市井混子,偷过馒头,骗过钱,也救过人。我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我知道,有些事不做,夜里睡不着。”他说完,把血糊在短匕上,往前一送。
光幕震了一下,裂痕扩大半寸。
李白看着他,忽然把酒壶往地上一摔:“行,老子也认这一条。”他抽出剑,剑尖点地,低喝一声,剑气轰然爆发,直冲光幕。轰的一声,裂痕又扩几分。
守墟老人盘腿坐下,把罗盘放在膝上,倒出最后一口枯茶,双手合拢,口中念起一段谁也听不懂的古语。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终于稳住,指向井心。他脸色瞬间苍白,额头渗出冷汗,但光幕的强度明显弱了。
妖族新王盯着那裂缝,咬牙:“我当王的时候,没人信我能活过三天。老子靠拳头打出来,靠命拼出来。现在你说我不配进?!”他怒吼一声,变身,肌肉暴涨,双拳猛击地面,借反冲之力腾空而起,一记重踏踩在光幕中央。
咔——
整片屏障剧烈震荡,裂痕如蛛网蔓延。
杨玉环一直没动。直到此刻,她才缓缓睁开眼,走向前。她没出手,只是站在井前,一手抚过唇角,像是在试琴弦。她的气息变了,不再是那个疲惫的魂灵,而是一种沉寂千年的静。
“它不是要拦我们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是在选人。”
光幕忽然安静下来。
裂痕不再愈合,也不再扩大,只是静静地闪着微光。井内深处,似乎有光透出,极淡,却真实。
陈玄夜喘着粗气,嘴角溢血,单膝跪地,但没倒。李白倚剑而立,剑刃崩了个小口,衣袍破了两处。守墟老人闭目调息,手中罗盘裂了一道缝。妖族新王半跪在地,右臂浮现黑纹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噬,但他抬头盯着那道裂缝,眼神没怂。
杨玉环站在最前面,白衣微扬,目光清明。
他们都没再动。
光幕未破,但已有微光自内透出。
陈玄夜抬起手,抹掉下巴上的血,慢慢站直。
他的靴尖,离那道裂缝,只剩三寸。1
这剧情张力拉满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