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4章：太阴剑阵，攻防展开

剑尖还指着天，风就来了。

不是山野间的那种风，是裹着铁锈味、烧焦毛发味的妖风。百万妖兵仰头咆哮的声浪还没落，黑雾已经压到了眼前。地面开始震，脚底下的碎石一颗颗跳起来，像要逃离这片土地。

陈玄夜没等它逃。

他一脚踩下，把玄黄尺从地上拔出来，反手插进自己面前三寸的土里。刀柄入地那一刻，他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尺身上。黄纹亮了一下，像是睡醒的蛇，猛地窜出一道光圈，贴着地面扫出去十丈远。

“太阴剑阵——起！”

话音落地，地下咔咔作响，十八条剑形光脉从玄黄尺为中心向外延伸，像树根扎进泥土。每条光脉上浮起半尺高的剑影，密密麻麻围成一圈，正好卡在长安城南门外三里处。第一波冲上来的妖兵撞上去，当场炸成黑烟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

第二波、第三波接踵而至，黑压压一片，踩着同伴的残渣往前扑。剑阵光幕开始晃，像被重锤砸过的铜锣，嗡嗡直颤。陈玄夜双膝跪地，两手按在阵眼两侧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知道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——没有杨玉环亲自坐镇，单靠她留在尺子里的那一丝气息激活阵法，顶多算个半成品。

可半成品也得用。

他抬头看城楼。

杨玉环已经在那儿了。白衣坐在最高处，古琴横放膝前，十指轻拨。第一个音出来时，空气里多了点凉意；第二个音落下，空中水汽凝成霜粒；第三个音滚过，一道冰墙平地而起，高三丈，厚半尺，横在城门前，把冲得最猛的一批妖兵直接冻成了冰雕。

“好家伙。”陈玄夜喘了口气，“这比我家冬天窗上的哈气还利索。”

他刚说完，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红光从敌阵后方掠起——是个披甲妖将，手持狼牙棒，正带着五十人小队往冰墙侧面绕。想破阵眼？

没门。

“李白！三点钟方向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一道剑光已经撕开黑雾。

李白早就动了。他喝完最后一口酒，酒壶往后一扔，脚尖一点地面，整个人腾空而起。长剑出鞘七寸，剑气拖出三丈长虹。他在空中翻了个身，足尖一点剑脊，借力再跃，直接杀进敌群腹地。

那五十人刚举起兵器，李白的剑已经穿了过去。

一剑三杀，剑锋带出的弧光像诗行一样流畅。他嘴里还念着：“十步杀一人，千里不留行……”每念一句，剑势就涨一分。等到“事了拂衣去，深藏身与名”出口时，那三个带队妖将喉咙上同时开了洞，连喊都来不及喊。

李白落地没停，反手一撩，剑气扫断两根攻来的长矛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冰墙，又望向陈玄夜那边摇摇欲坠的剑阵光幕，眉头一皱。

“你这阵子撑得住不？”

“撑不住也得撑！”陈玄夜吼回去，“你别回来！继续清将！没人指挥他们就是一群乱狗！”

李白点头，纵身再起，剑光如电，在妖群中来回穿梭。每一次落地都带走三四条命，每一次腾空都引来一阵骚乱。妖兵们开始慌了——本来以为对面只有三人，结果这一个会飞的就已经够烦了，现在还专挑头砍。

可妖族数量实在太多。

一批倒下，立刻有新的补上。黑雾翻滚不息，仿佛永远填不满的坑。陈玄夜这边的剑阵光幕已经开始出现裂痕，某些区域的剑影变得稀薄，甚至有几处直接断开。两个漏网的妖兵趁机突进，挥刀砍向阵眼。

陈玄夜抽出腰间短匕，甩手掷出。

匕首旋转着飞出去，正中左边妖兵眉心。右边那个举刀劈下，他来不及躲，只能抬臂硬挡。刀刃砍进护腕铁片，火星四溅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但他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地上，指尖抠进泥土，把最后一股真气灌进阵眼。

“给我——稳住！”

剑阵猛地一震，断裂处重新接上，十八道光脉齐齐亮起，剑影暴涨半尺。冲进来的妖兵被瞬间绞杀，化作黑雾消散。

陈玄夜瘫坐在地，大口喘气。胸口像被马车碾过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他摸了摸嘴角，一手血沫。

抬头再看冰墙。

还好，还在。

杨玉环十指不停，琴音不断。她的指尖已经泛白，微微发抖，但节奏一点没乱。每一个音符落下，冰墙上就多一层霜，裂缝自动修补，寒气扩散范围更广。几个试图攀爬的妖兵刚碰到墙面，整条胳膊就被冻住，用力一挣，咔嚓断成几截。

“有点意思。”陈玄夜咧嘴一笑，抹了把脸，“咱仨现在算是分工明确啊——我守门，你筑墙，他杀人，活脱脱一个除妖流水线。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黑雾又是一阵涌动。

这次不是冲锋，是轮换。

前排疲兵退下，后排生力军顶上。整支大军像一台精密机器，毫无混乱迹象。陈玄夜心里咯噔一下——不对劲，这么有组织，说明背后还有人在控局。

但他没时间细想。

李白从高空俯冲而回，落在他身边，单膝点地，喘得比他还狠。衣服破了几道口子，左肩渗血，脸上沾着不知道谁的脑浆。

“清了六拨将。”他咳了一声，“暂时打乱他们指挥，但新换上来的都在用旗语传令，比我预想的难搞。”

“那就别让他们传。”陈玄夜撑着地面站起来，“你还能飞不？”

“飞是能飞。”李白眯眼看向敌阵后方，“但再深入，怕出不来。”

“不用深入。”陈玄夜盯着那片翻滚的黑雾，“你只要把声音送过去就行。”

“啥声音？”

“我的声音。”

他说完，双手结印，掌心对准玄黄尺。体内残存真气全数压下，剑阵十八道光脉同时震动，发出低沉嗡鸣。这声音顺着地脉传出去，又被他用术法放大，最终化作一声怒喝：

“尔等宵小，妄图犯我长安——可敢报上名来！”

声浪滚滚，穿透百里战场。

妖群为之一滞。

就在这一瞬，李白腾空而起，剑尖指向苍穹，朗声接道：“唐·李太白——在此！”

剑气轰然炸开，携着诗名之威，如雷贯耳。

前线妖兵耳朵直接炸出血，后排更是阵型大乱。连那堵冰墙都跟着共振，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般的光纹，寒气暴涨三丈，逼退三十步内所有敌人。

陈玄夜看着这一幕，差点笑出声：“你还真把自己当招牌使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李白在空中翻身落地，“名字也是武器。”

两人说话间，杨玉环的琴音忽然变了调。

不再是《广陵散》的肃杀，而是转为一段极缓的旋律，像是月下溪流，又像风吹松林。音波扩散开去，与剑阵共鸣，与李白的剑气纠缠，最终汇入冰墙之中。

刹那间，整道冰墙由透明转为幽蓝，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，像是被某种古老力量重新加持。

陈玄夜感觉脚下的阵眼稳了。

不止是稳，是强了。

“她这是……借我们的势反过来喂阵？”他喃喃道，“牛啊，这才是真·团队协作。”

他不再犹豫，双手猛然拍地，喝道：“收缩阵型！集中火力！”

剑阵十八道光脉迅速收拢，范围缩小一半，但亮度翻倍。剑影不再分散防御，而是集中在正面三十步内，形成密集剑雨区。下一波冲锋的妖兵刚冲进来，就被千百道剑气绞成碎片，血雾弥漫，染红了前排冰墙。

李白趁机再次升空，剑光如梭，在敌军侧翼来回切割。他不再追杀高层将领，转而专挑传令兵和旗手下手。没了指挥链，妖兵们渐渐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。

杨玉环依旧不动。

她闭着眼，手指机械般拨动琴弦，脸色越来越白，呼吸却越来越轻。她的身影在晨光中几乎透明，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。

但冰墙——

依然矗立。

陈玄夜看着那一道横亘天地的蓝色屏障，又看了看身边喘成狗的李白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说咱们仨，一个市井混混，一个酒疯子，一个宫里贵妃，凑一块儿打妖怪……这事要是说出去，谁信？”

李白啐了一口血沫：“谁爱信不信。反正我今天，杀爽了。”

他们并肩站着，身后是巍峨长安，面前是百万妖潮。

剑阵嗡鸣，琴音不绝，剑光如虹。

战斗仍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