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芒压顶,像一锅烧糊的沥青从天上泼下来。陈玄夜趴在地上,耳朵嗡鸣,左臂火辣辣地疼,像是被人拿铁钳夹着往肉里拧。他咬牙抬头,看见那七道黑影依旧站成环形,掌心黑光一明一暗,节奏稳定得像打更的梆子——三息一次,不多不少。
“三……三……三……”他在心里数着,手指抠进泥里。
上一波攻击刚过,空气还在震颤。他知道下一波马上就要来。这次不是试探,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可没人能动了。
少林弟子跪在碎石上,禅杖插地,金光只剩巴掌大一块,边缘滋滋冒烟;峨眉双剑背靠断碑,剑尖点地撑着身子,连抬手都费劲;青城道人瘫坐在地,符纸散了一地,手里那张还没贴出去的黄纸被风吹得晃了一下,纸角焦黑卷起。
杨玉环靠在镇魂碑上,嘴唇发白,指尖还凝着一点银光,但那光弱得像快灭的油灯芯,随时会掐断。她闭着眼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
李白单膝跪地,剑插进土里当拐杖,右手虎口裂开,血顺着剑柄往下滴,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抬头看了陈玄夜一眼,眼神浑浊,却还带着股不服输的狠劲。
陈玄夜喉咙发干。他知道不能再等。
他猛地抽出短匕,翻身跃起,一脚踹在身旁一块半埋的断石上。石块震动,匕首尖刮过石棱,发出“铮”的一声脆响,像菜刀剁在砧板上。
“听我号令!”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,“他们出手有间隙!三息一动!记住这个声音——就是攻击前的空档!”
没人回应,但几双眼睛抬了起来。
他又敲了一下,声音更亮:“下一波将至,蓄力准备!谁乱动谁死!”
这一次,少林领头僧人缓缓抬起手,禅杖离地三寸,金光微闪;峨眉姐妹互视一眼,剑尖微抬;青城道人哆嗦着手,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符。
陈玄夜盯着那七道黑影。黑光又开始汇聚,掌心像煮开了的黑水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他屏住呼吸,心里默数:一、二、三——
“就是现在!”他暴喝,匕首猛敲石棱!
“铮——!”
声落刹那,李白腾身而起,剑光如雪崩倾泻,直劈黑网最中央那道主脉。这一剑没有花哨,只有快,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生成,就已刺入黑芒交汇处的能量节点。
轰!
黑网猛地一抖,像被针扎破的气囊,主脉炸开一道裂口。六道侧芒瞬间失衡,光芒闪烁不定。
几乎同时,杨玉环睁开眼,十指疾弹,残余太阴之力化作七道银针状光束,精准射向七名黑袍人眉心。她没指望杀人,只求干扰。
黑袍人齐齐一震,动作滞了一瞬。其中一人闷哼出声,兜帽下黑气翻涌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。
阵型乱了。
陈玄夜跳上西侧断墙,居高临下看得清楚:那七人虽站位未变,但掌心黑光明灭不齐,节奏被打断了。尤其是右后方那个——袍角之前被他割裂,此刻胸口位置露出一小片灰褐色皮肤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那儿!”他指着那人,“胸口空门!集中打他!”
话音未落,少林两名弟子怒吼一声,舍身前冲,禅杖横扫,硬接两道袭来的黑芒。金光炸裂,两人倒飞出去,嘴角喷血,但成功吸引了火力。
青城道士抓住机会,踉跄上前,三张符纸甩出,贴在地面裂缝中。符纸燃起黄光,瞬间封住一条蔓延的黑气脉络。
峨眉双剑并肩踏步,冰霜剑气斩出,在地面划出一道寒痕,冻结了大片爬行的黑雾。她们没攻人,而是切断敌人的能量补给路径。
其余高手咬牙聚拢,目光锁定右后方那名黑袍人。
陈玄夜深吸一口气,大吼:“三息已过——打!”
众人齐动。
符火炸裂,剑气横扫,掌风轰出,所有残存力量全数砸向那名黑袍人胸口。
轰!
那人终于受不住,闷哼一声,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,掌心黑光骤然黯淡,像是灯丝烧断前的最后一闪。他抬起手想稳住阵型,可另外六人节奏已乱,黑芒衔接不上,整张黑网开始扭曲、塌陷。
七人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。
有人转头看向首领,似乎在等指令;有人掌心黑光忽强忽弱,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;右后方那人更是直接单膝跪地,黑气从胸口裂口渗出,像墨汁滴进清水,迅速扩散。
陈玄夜站在断墙上,喘着粗气,左臂焦黑处传来钻心的疼。他低头看了眼包扎的布条,已经被血浸透。但他笑了,笑得像个赢了骰子的混混。
“原来你们也不是铁板一块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灰,声音沙哑,“不过是被人牵线的木偶,拉一下动一下。”
李白落地,剑尖点地,喘得像跑了十里山路。他抬头看了看陈玄夜,咧嘴一笑:“你这脑子,不当赌坊老千真是浪费。”
杨玉环靠在碑上,指尖银光仍未散尽,虽然微弱,但稳住了。她抬头望向陈玄夜,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——不是依赖,是信任。
各派高手重新列阵,虽多人带伤,兵器残损,但气势回来了。少林弟子拄着禅杖站起来,峨眉姐妹并肩而立,青城道人收起最后一张符纸,贴在胸前当护身符。
黑袍七人重新聚拢,首领站在中央,兜帽下那抹冷笑还在,但掌心黑光明显不如之前凝实。他们没再发动攻击,而是缓缓调整站位,试图恢复节奏。
可节奏已经破了。
陈玄夜站在断墙之上,左手按着剧痛的肋骨,右手紧握短匕,目光如刀,扫过七人。
他知道,他们还有底牌,这场仗远没结束。
但他也知道,活路已经撕开一道口子。
只要别松手,就能撑到下一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