拳头砸进核心的瞬间,整片空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蓝紫光束炸得满殿皆是,碎石飞溅,尘烟卷着腐土味扑面而来。陈玄夜还跪在原地,右臂焦黑如炭,皮肉翻卷处隐约露出断裂的白骨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在空中就化成了细雾。他没动,也没倒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。
头顶上,月光从穹顶裂开的窟窿斜照进来,洒在满地狼藉上,也落在那道缓缓降落的金红身影上。
她没踩地,人还在半空,周身气流却自动避退,连发丝都不晃一下。金线绣龙的长袍垂落,脚下一双赤金云履悬在虚空,仿佛脚下真有台阶,一级一级,由天而降。
空气冷了下来。
北荒巫祝想结印,手刚抬到一半,体内灵力反噬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少林僧人咬牙撑起禅杖,横臂挡在昆仑弟子前面。青城断剑者把铜尺往地上一杵,硬是从血泊里把自己支了起来。灰衣女子捡起半截残刃,站到了陈玄夜侧后方。
没人说话。
可所有人都站起来了。
哪怕腿抖,哪怕吐血,也没人往后退一步。
武则天终于落地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她站在三丈外,目光扫过崩解的核心,眉头猛地一皱,眼神像是要剜下一块肉。
“尔等蝼蚁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杂音,“竟敢毁我百年布局?”
陈玄夜动了动左手,抹了把脸上的血。咸腥味在唇边散开,他没擦,任它挂着。他缓缓抬头,盯着那张熟悉的脸,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:“你来得……真准时。”
“准时?”武则天冷笑一声,袖袍一甩,“我是该谢你替我清场,还是骂你不知死活?”
她抬手指向那团正在龟裂的核心,厉声道:“此阵镇压地脉阴窟,万鬼封于其下。你们倒好,一拳砸碎,是要放它们出来吃人?还是觉得,自己能当救世主了?”
“放鬼?”陈玄夜咧了咧嘴,嘴角扯出血痕,“你说镇压,其实是养吧?拿杨玉环的命格当祭品,把阴气炼成邪力,等哪天邪神睁眼,你就能借它的势,活个千年万年?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左手撑地,一点一点地,把身子往上提。
膝盖离地,腰杆慢慢挺直。
“你根本不是在镇压。”他咳了一声,血沫从嘴角溢出,“你在催熟。”
全场静了一瞬。
武则天眯起眼,没说话。
但她的杀意已经漫出来了。
像一层看不见的霜,贴着地面爬行,所过之处,连血迹都凝住了。
少林僧人低诵一声佛号,禅杖顿地,震开一圈微弱金光。青城断剑者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铜尺上,尺身嗡鸣作响。北荒巫祝盘腿坐下,十指交叉,以血为引,在身前画出一道残缺符纹。
灰衣女子握紧残刃,冲旁边昆仑弟子吼了句:“别愣着!还能动的都起来!”
话音未落,昆仑弟子猛地撕下最后一张符纸,拍在地上。符纸燃起幽蓝火苗,虽微弱,却稳稳撑住了一角气场。
各派高手陆续站起,有人拄拐,有人拖着断腿,有人半边身子都是血,但全都围了过来,站在陈玄夜身后,挡在杨玉环前方。
七零八落,伤痕累累,却站成了一堵墙。
武则天扫过这群人,嘴角勾起一丝讥讽:“一群将死之徒,也配谈守护?”
“配不配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陈玄夜往前踏出一步,左脚落下时,脚下碎石四溅。
他站得不稳,肩膀一歪,差点栽倒,却硬是用短匕插地撑住了身体。
“你说我们毁了国运?”他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可这阵子一开始就不该存在。拿活人当祭品,拿命格当钥匙,拿天下当棋盘——你下的这盘棋,血太多。”
他转头看了眼靠在石柱旁的杨玉环。
她闭着眼,脸色灰败,呼吸几乎察觉不到。可指尖那缕银丝还在颤,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却始终没断。
“她不是工具。”陈玄夜收回视线,盯着武则天,“她是人。而你,连人都不算了。”
武则天眼神一寒。
“狂妄。”
她抬起右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命符,纹路复杂,隐隐与地底脉络共鸣。
“就凭你们这些残兵败将,也想阻我?”她声音冷得像冰,“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权柄。”
陈玄夜没退。
他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左脚再落,碎石崩飞。
他举起还能动的左手,指向武则天,声音嘶哑却坚定:“我陈玄夜,今日在此立誓——”
全场安静。
连风声都停了。
“此阵必毁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长安,我护定了。”
话音落下,身后众人齐声怒吼:
“此阵必毁!长安,我们护定了!”
吼声震得穹顶碎屑簌簌落下,连地底深处都传来闷响。
武则天站在原地,不动,不语。
但她的影子突然扭曲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。
金红长袍无风自动,命符在掌心越发明亮。
她终于开口,只说了四个字:
“那就——死吧。”
她抬起了手。
陈玄夜握紧短匕,左脚向前一滑,摆出冲锋姿态。
身后,少林僧人禅杖顿地,青城断剑者铜尺横举,北荒巫祝十指成印,灰衣女子残刃斜指。
所有人屏息。
战意如刀,划破寂静。
就在武则天掌心命符即将爆发的刹那——
杨玉环的指尖,猛地一颤。
那一缕银丝骤然亮起,微光如涟漪扩散,轻轻拂过陈玄夜的后背。
他浑身一震,像是被什么唤醒。
可他没回头。
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