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玉环睁眼的那一刻,陈玄夜就明白了——她还能撑。
那一眼没说话,也没动,可指尖银光微微一颤,像是风里将熄未熄的火苗,轻轻晃了一下。他知道,她在告诉他:**再试一次,我还在。**
他没点头,也没喊话。这种时候,多一个字都是累赘。他只是把左脚往前挪了半寸,膝盖从发软到绷直,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,慢慢挺了起来。肋骨那儿还疼,像有根锈铁条在里面来回刮,但他咬着后槽牙,一声没吭。掌心的血已经干了,黏在刀柄上,一动就撕开裂口,血又渗出来,顺着指缝往下滴,在地上砸出几个小红点。
他低头看了眼短匕。
刀身还在震,和核心的频率对上了,嗡嗡地响。他左手拇指压上去,按在刃脊中间,硬是把那股共振压了下去。这把刀陪他八年,从市井混混杀到今天,砍过贼头也挡过暗器,从来不是什么神兵利器,但它不骗人——它抖,说明危险;它稳,说明时机来了。
现在它快不动了。
七息一轮,节奏没变。
他闭眼,三息。脑子里过的是早年在赌坊的日子。那时候他替千门当托儿,看庄家洗牌,记手法、数节拍、盯眼神,差一下手气就没了。现在也一样,差一下,命就没了。他把那七息刻进心里,像刻刀划木头,一遍遍重复:**吸——停——吐——停——吸——停——吐。**
睁开眼时,目光直接钉回那颗幽蓝泛紫的核心上。
纹路还在转,一圈接一圈,像一只慢悠悠睁眼闭眼的邪瞳。刚才那波反噬被众人合力顶了回去,紫黑气团缩了又涨,但没再爆发。灵力洪流还在,粗得像殿柱,蓝金交缠,带着震波和符火,死死顶住那团邪气。可他知道,这股力撑不了太久。
昆仑弟子鼻血流了一脸,拿袖子一抹,继续掐诀,符阵边缘焦黑冒烟,眼看就要崩。少林僧人双掌贴地,掌心血肉模糊,金光摇得像快断的绳子。青城断剑者趴在地上,耳朵往外渗血,手里铜尺都快握不住,可他还一下下敲着地面,三长两短,节奏没乱。蜀山弟子胸口压着断剑,鲜血浸透前襟,咧嘴一笑,牙齿上全是血沫。北荒巫祝印诀发抖,额角青筋暴起,一口精血喷在掌心,硬是把九幽同脉印续了上去。
他们都在拼。
没人喊累,没人求退,甚至连喘气声都压着。这些人里,有的他连名字都不知道,有的门派听都没听过,可现在,全在这儿豁出去了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破庙躲雨,有个乞丐分他半个冷馍,自己饿得直哼哼。那时候他就懂了,世上最狠的不是刀,是有人肯为你扛一下。
现在轮到他了。
他右手缓缓松开短匕,虚握成拳,残存的灵力一点点往丹田里收。不多,像沙地里挤水,一滴一滴,但他在压,往深了压,往紧了压。他要把这点东西,变成最后一击的火药引。同时呼吸开始调整,不再急促,而是跟着那七息走,一进一出,缓慢悠长,像在等浪头过去的渔夫,只等那一瞬风平浪静。
眼角扫过去,灰衣女子正撕裙角蘸血补符,手指发抖,可画得一丝不苟。昆仑弟子冲她点了点头,她也回了个笑,嘴角裂开,血流下来也不擦。那边蜀山弟子咳了口血,抬手抹在剑身上,低声道:“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,今儿算一个。”旁边少林僧人念了句阿弥陀佛,声音沙哑,却透着股痛快。
这些人都知道,这是最后一搏。
他也知道。
他左手重新握住短匕刀柄,这一次,不是防,是攻。刀尖朝下,随时准备插进地面借力起跳。双脚微分,重心下沉,右脚略往前探出半步,身子压低,像一头盯住猎物的狼。肌肉绷紧,血液在血管里奔涌,耳膜突突地跳,可他的脑子异常清醒。
不能再靠蛮劲了。
上次是硬闯,结果差点被反噬掀翻。这次得算准,得卡在第七息结束后的那一瞬间——就是核心换气、力量回落的空档。不能早,不能晚,差一息都不行。
他盯着那旋转的纹路,默数:**一、二、三……**
背后灵力洪流还在,可已经开始震颤。昆仑符阵“啪”地裂了一道细缝,金光猛地晃了一下。少林僧人闷哼一声,嘴角又溢血。青城断剑者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,清醒过来,继续敲铜尺。北荒巫祝咬破舌尖,血雾喷出,印诀重新凝实。
撑住了。
他数到第六息。
右腿肌肉绷到极致,脚掌贴地,只等第七息一过,立刻前冲。
可就在这时,杨玉环的手指又动了一下。
一滴血落下,正落在银光罩边缘。
光罩剧烈一震,几乎要散,可她咬牙,指尖猛地一划,银辉强行拉回,勉强维持住形状。她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可眼睛一直没闭。她看着他,眼神很轻,却压得他心头一沉。
她在用命撑。
他知道。
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把短匕握得更紧了些,指节发白。这一刀出去,要么成,要么死。没有第三条路。
第七息——到了。
纹路转完最后一圈,即将重启。
就是现在!
他右脚猛然发力,脚掌离地,全身力量灌入右臂,短匕抬起,刀尖直指核心——
可脚步还没迈出去,背后灵力洪流突然一滞。
昆仑弟子符阵“咔”地裂开一道大缝,金光骤然黯淡。少林僧人双掌一软,金钟罩轰然破碎。青城断剑者铜尺脱手,整个人被震得趴在地上。北荒巫祝印诀崩散,一口血喷出,仰面倒下。
灵力洪流——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