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幕晃了一下,裂缝开始蔓延。
那怪物口中凝聚的赤红光芒骤然暴涨,像是熔炉里烧到极致的铁水,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。陈玄夜刚从碎石堆里撑起身子,肩头旧伤被震得裂开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在黑石地上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他没管那疼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——杨玉环还站在高台上,背影单薄得像风中枯草,可她双手仍举着,掌心银光摇曳,护罩虽残破却未彻底崩碎。
“别硬撑!”他吼了一嗓子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话音未落,轰的一声,音波炸开。
不是冲他来的,是直奔杨玉环头顶压下的那一爪余威引发的震荡。空气像被撕开的布,带着灼热气浪横扫全场。几块塌下来的岩壁直接砸进地面,溅起的碎石割过脸颊,火辣辣地疼。昆仑弟子趴在地上,半边身子已经动不了,听见动静想抬头,结果脖子一软又栽了下去。少林那两个僧人原本靠着墙喘气,这一下直接吐出口血,金光彻底熄了。青城道士蜷在角落,手指抽了抽,连抬都抬不起来。
防线,没了。
守护兽左眼还在流黑血,裂痕如蛛网铺满整个眼眶,可它不在乎了。它右脚一蹬,地面炸出个坑,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,尾巴横扫,把一块三尺高的巨石拍成了粉末。烟尘腾起,遮住视线的一瞬,它已逼近高台边缘。
陈玄夜咬牙,拖着伤腿往前扑,匕首插进地里当拐杖用。他不能让它靠近她。
可他太慢了。
杨玉环察觉到危机临身,猛地将双掌前推,太阴之力瞬间外放。原本只剩一层薄纱似的护罩忽然扩张,化作半球形光幕,勉强挡住了尾扫掀起的冲击波。岩石撞上银光,“砰”地炸成细砂,簌簌落下。
但她自己也晃了一下,膝盖一弯,差点跪倒。
她撑住了,一只手按在地上,指尖渗出血丝,混着灵力一起渗进石缝。银光微弱地跳了两下,像是快断电的灯泡,但没灭。
“还能撑……”她低声说,没人听见。
陈玄夜终于赶到高台下方,一手扶住石阶,抬头看她。她脸色已经不是白了,是发青,嘴唇干裂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可她还在催力,还在顶着。
“你疯了吗?!”他吼,“留点劲儿!”
她没回头,只轻轻摇了摇头。
就在这时,守护兽低吼一声,四肢撑地,肌肉再次暴涨一圈,鳞甲根根竖起,像一头彻底放弃防御、只想同归于尽的凶兽。它不再试探,不再压制力量,而是张开大口,喉咙深处红光翻滚,比刚才更盛,仿佛要把整条通道都烧穿。
陈玄夜心头一紧。
这不是普通音波,这是拼命的招。
他转身冲着四周喊:“都睁着眼!还没死呢!”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铁,“谁敢闭眼,老子回去扒了他的皮!”
这话听着糙,可还真有人动了。
一名昆仑弟子躺在碎石堆里,耳朵流血,听见这话,嘴角扯了扯,居然抬起手,把怀里最后一张符捏在了掌心。他知道打不出去,但他想试。
另一侧,少林那个年长的僧人靠墙坐着,眼皮快合上了,听见吼声,猛地睁开,一口血喷在掌心,残存的金刚印在他掌中微微亮起一丝金芒——哪怕只能撑一秒,他也想顶上去。
陈玄夜看着这些人,心里那股火蹭地烧起来。
他拔出匕首,一脚踹翻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,借着反弹力跃上高台,挡在杨玉环前面。左肩伤口崩裂,血顺着大氅往下流,他不管,只把匕首横在胸前,盯着步步逼近的怪物。
“来啊!”他吼,“你他妈不是狠吗?冲我来!”
守护兽停下脚步,右眼死死盯着他,左眼裂痕深处那团暗光忽明忽暗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。
它没动。
反而缓缓抬起前爪,对着空中一划。
一道黑气凝成的爪痕凭空出现,直奔陈玄夜面门。
陈玄夜侧身闪避,匕首格挡,“铛”地一声火星四溅。他被震得后退两步,脚跟踩到杨玉环的衣角,差点摔倒。他稳住身形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还在撑。
银光罩依旧在,虽然黯淡,但没破。
他转回头,抹了把脸上的血,咧嘴一笑:“行,你挺得住,我也能。”
他不再后退,反而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高台最前沿,面对那庞然巨物。
“你们给我听着!”他冲着身后喊,“谁还能动,给我站起来!拿不动剑的拿石头!闭眼的给我睁眼!老子不信咱们今天就栽在这儿!”
没人回应,但有人动了。
一个青城道士从尸堆里爬出来,道袍破得只剩腰带挂着,手里攥着半截断剑,颤巍巍地站了起来。另一个少林僧人咬着牙,用手撑地,一点一点把自己拽起来,哪怕膝盖在抖。
他们站起来了。
哪怕站不稳,哪怕走不动,但他们站起来了。
守护兽似乎也被这股劲儿激怒了,喉咙里的红光猛然一缩,随即膨胀到极致。
下一秒,音波轰出。
这一次不再是直线冲击,而是呈扇形扩散,像一把巨大的镰刀,横扫整个战场。银光罩剧烈震荡,表面浮现无数裂纹,眼看就要碎裂。
杨玉环双手猛然下压,精血从指尖逼出,融入灵力,银光瞬间涨了一寸,硬生生把音波挡在外面。
但她整个人也跟着晃了一下,喉头一甜,一口血涌上来,被她强行咽了回去。
陈玄夜感觉到背后气流紊乱,回头一看,心猛地一沉。
“别硬撑!”他又吼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抬起一只手,轻轻推了他一下。
意思是:你退后。
他没退。
反而把匕首往地上一插,转身蹲下,背对着她:“上来!我背你!”
她愣了。
“少废话!”他吼,“你不下来,我也不走!咱俩今天就在这儿耗着!”
她看着他的背,看着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大氅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但她没哭。
只是慢慢挪过去,一只手搭在他肩上,整个人伏了下去。
他背着她,站起身,匕首拔出,指向那怪物:“来啊!看看是你先倒,还是我们先死!”
守护兽低吼,右眼赤红,左眼裂痕中暗光蠕动。
它迈步,地面震颤。
陈玄夜握紧匕首,脚底发力,准备迎击。
杨玉环伏在他背上,双手仍维持着结印姿态,银光在她指尖微弱跳动。
她没停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她就不会让屏障消失。
怪物离他们还有五丈。
四丈。
三丈。
陈玄夜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嘴里炸开,精神一凛。
他等它扑上来。
他要拼这一下。
就在这时,杨玉环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:“别回头……我没事。”
他没回。
只是握紧了匕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