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夜从岩壁上滑下来的时候,嘴里全是铁锈味。他没管嘴角那道裂口,抬手抹了一把脸,血和汗混在一起,在下巴上拉出一道红痕。眼前一片晃动的影子,守护兽站在通道中央,像座移动的山,黑眼珠扫过人群,最后又落在杨玉环身上。
她还站着,双手抬着,银光在指尖跳了一下,像是风里将熄的灯芯。
“别动……”陈玄夜咬牙撑地,膝盖一顶,硬是把身子支了起来。左肩火辣辣地疼,刚才那一爪子差点卸了他胳膊,护腕碎成几片挂在袖口,边缘卷曲发黑。
他喘了口气,往前挪了半步。石柱挡着视线,只能看见那怪物后腿的轮廓,鳞甲泛着暗红油光,关节处的金属光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它没急着扑,反而低吼了一声,喉咙里滚出闷响,像雷在地底走。
前排的人已经快撑不住了。昆仑弟子的冰障只剩半截,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,裂缝里还在冒热气。少林两个僧人盘坐在地,掌心金光忽明忽暗,其中一个嘴角渗血,手抖得几乎结不了印。青城道士更惨,三人倒了俩,剩下一个靠着岩壁,符纸撒了一地,手里捏着张雷符,手抖得像筛糠。
“再这样下去,一个都活不了。”陈玄夜盯着那怪物的背影,脑子飞转。刚才那一波强攻,刀砍在鳞甲上跟剁石头似的,法术打上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它不怕痛,也不怕伤,甚至被匕首扎中触须时都没变过脸色——不对,不是不变,是根本不在乎。
可它在乎声音。
上一轮音波轰出来的时候,耳朵动了。攻击杨玉环之前,耳朵也压了一下。这玩意靠听觉定位,但凡有人念诀、喘粗气、脚步重一点,它立马就转头。
陈玄夜屏住呼吸,慢慢贴着石柱往侧翼移。脚底踩到一块碎石,他立刻停住,等了几秒,见那怪物没反应,才继续挪。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踩灰,生怕惊动它。
他现在离中心区域有七八丈远,正好能看清整个战场。杨玉环站在后段高台上,位置略高,视野开阔,但她太显眼了——白衣,长发,周身泛着微光,跟黑夜里的灯笼一样。怪物盯她不是因为恨,是因为她是唯一的能量源。
它要切断支援。
果然,那家伙动了。没冲前排,而是四肢着地,缓缓朝后方逼近。每踏一步,地面震一下,碎石蹦起老高。昆仑弟子见状,立刻补冰墙,可刚凝出一半,就被尾扫砸了个稀烂。
“拦不住!”有人喊。
杨玉环没退。她双手划弧,银光化作流带,甩向少林僧人。那和尚接住光带,金光猛地一涨,勉强打出一记金刚掌,轰在怪物胸口。力道不弱,打得鳞甲“咚”地一响,可连个白点都没留下。
但它停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,陈玄夜看清了——它左眼眨了一下,动作迟缓,瞳孔收缩得极慢,像是卡住的机括。
右眼正常,左眼有问题。
他心头一跳,立刻回想刚才的战斗。第一次喷音波,双耳后压,右耳灵敏,左耳滞后;第二次扑击杨玉环,偏头闪避时明显偏向右侧;第三次横尾扫人,转身角度偏差三寸,正好漏了左侧死角。
不是巧合。
这是旧伤。
陈玄夜摸了摸腰间,备用匕首还在。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绕后。不能正面冲,那等于送死。得找机会,从侧后接近,看能不能探出点名堂。
可还没等他动,那怪物忽然仰头,喉咙鼓胀,又要放音波。
“低头!”陈玄夜低吼。
话音未落,赤红光柱从它嘴里喷出,像高压火龙卷扫过通道。前排冰墙瞬间汽化,余波撞在岩壁上,石头炸开,火星四溅。少林两人被掀翻,滚出好几米远。青城道士躲得慢,肩膀被擦中,当场焦黑一片,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昏了过去。
杨玉环抬手一挡,太阴之力凝聚成薄盾,硬生生扛下余波。银光“啪”地碎开,她整个人晃了晃,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撑住!”陈玄夜看得眼睛发红。他知道她快到极限了,可她还在撑,还在输力量给别人。
那怪物落地,抖了抖脑袋,似乎对刚才那一击很满意。然后它转向杨玉环,四爪扣地,准备冲刺。
就是现在!
陈玄夜猛地从石柱后窜出,借着烟尘掩护,贴着右侧岩壁疾奔。他不敢跑直线,专挑碎石堆和凹陷处跳,脚步轻得几乎没声。十丈、八丈、五丈……距离快速缩短。
怪物察觉身后异动,耳朵一抖,正要回头,前头杨玉环突然抬手,一缕银光射向它右眼。
它本能偏头闪避,这一瞬,陈玄夜已冲到它左后方。
他跃起,匕首直刺左眼下方鳞缝!
刀尖切入的瞬间,阻力极大,像是扎进老树根。他咬牙猛推,终于深入寸许,“噗”地一声,黑血顺着刀背渗出。
成了!
可还没来得及抽刀,那怪物暴怒回身,爪风横扫而来。陈玄夜想躲,可脚下碎石一滑,翻身滚开时还是被擦中肩头。大氅撕裂,皮肉翻开,鲜血飙出。
他在地上连滚三圈,撞到岩角才停下。左手按住伤口,右手空握,抬头死死盯着那怪物左眼。
一圈裂纹,从眼角延伸到颧骨下方,颜色比其他鳞片深,像是陈年旧伤。刚才匕首就是卡在那条缝里,才没能完全刺入。
弱点确凿。
他喘着粗气,抹了把脸上的血,低声骂了一句:“操……总算找到你命门了。”
那怪物捂着左眼低吼,声音里透着疼,也透着怒。它不再看杨玉环,而是死死盯住陈玄夜,一步步逼近。
通道里安静得可怕。其他人瘫在地上,没人敢动。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焦糊味,混着地底蒸腾的湿气,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陈玄夜盘坐在碎石堆里,左手按肩,右手慢慢摸向腰间——还有最后一把匕首。
他盯着那怪物的左眼,眼神像钉子。
“我知道你怕什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