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9章：准备就绪，整装待发

晨雾还贴着地皮爬，陈玄夜已经站在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。他没再摆出昨夜那种战神模样，也没打手势，只是低头检查自己的靴子——牛皮缝得结实，底子钉了铁片，走山路不打滑，踩陷阱也能撑两秒。他弯腰时，匕首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，刀鞘蹭过腰带上的铜扣，发出“咔”一声。

这声音不大，但像是个信号。

昆仑弟子第一个动了。他盘了一晚上的腿，起身时膝盖响得像竹节炸开，揉了两下，从包袱里抽出长剑，开始一寸寸擦刃。符纸贴在剑脊上，灵光微闪，他皱眉，撕下来一张重贴：“昨晚练得太狠，符气有点散。”

“换我这儿的。”青城道士递过一个布包，“新画的，辰时三刻开坛祭过火。”

两人没多话，一个接一个传下去。少林僧人把金钟罩法印默运三遍，掌心发烫才收功；小道士抖开包袱，数了七张驱邪符，少了一张，翻了半天从鞋底抠出来，讪笑：“踩着了，还好没破。”

陈玄夜直起身，扫了一圈。没人喊累，没人问还能不能行——这种话昨夜已经说尽了。现在所有人干的，都是该干的事。

他走到杨玉环站的地方。她没睡，也没坐，就那么站着，白衣被雾气打湿了一角，指尖悬在琴弦上方，没弹，也没收。见他过来，她抬眼，点了下头。

“东西都齐了？”她问。

“齐了。”他说，“你呢？”

她没答，只将左手抬起，掌心朝上。一缕银白的光从她指尖升起，像月光凝成的线，绕着她的手腕转了半圈，又落回袖中。太阴之力未耗，命格未损，能用。

陈玄夜松了口气。这玩意儿不是谁都能扛的，昨夜她连弹三曲安魂音，替六个人压住了心魔反噬。要不是她还在，今早这支队伍能不能站起来都难说。

他转身走向高台石——其实就是块塌了半边的断墙，昨夜当靶子用了八回，今早被他们推平了当讲台。他一脚踩上去，不高，但够所有人看见。

“还有两个时辰到子时三刻。”他开口，“咱们得赶在阴气最弱那会儿进阵。路线图每人一份，炭笔标过的，别弄丢。进阵之后，三步一停，五步一查，听见‘我来了’就往前走，听见‘我能行’就继续，听见别的——”

“不管是谁的声音，都别理。”有人接了句。

“对。”陈玄夜点头，“亲爹喊你回家吃饭也别回头。”

底下有人笑了一声，很短，但不是冷笑。

昆仑长老捧出一个黑木匣子，打开，里面躺着三把封灵剑，剑身泛着冷光，剑柄缠着红绳。“祖上传下的，专破邪祟护体。一人一把，别抢。”

少林主持合十，从怀里掏出七枚铜钱，每枚都磨得发亮，正面刻“不动心”，背面刻“不退步”。他分给七个弟子，沉声道：“踏错一步，自己念三声‘不退步’，要是念不出来——后面的人，直接撞开他。”

青城掌门没说话，燃起三支香，插在泥地里。香火不飘，直直往上，说明天地气机未乱，时机尚可。

陈玄夜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。

他不是没带过人。市井里混的时候，带着一群乞丐偷大户粮仓，也讲究“前探后应、三声暗号”。可那时候是为了活命，现在是为了救人救世。不一样。

他跳下断墙，走到队伍前面，一个个看过去。

那个昨夜差点被幻象拉进火堆的昆仑弟子，眼下乌青，但站得笔直；青城小道士脸还是白的，可手里符纸捏得死紧；少林僧人袈裟破了个洞，拿针线自己补了，针脚歪得像蚯蚓爬。

没人退。

他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，是昨晚摔得最狠的那个。脚踝扭了，今早绑了布条，走路一瘸。见他看过来，那人咧嘴一笑：“放心，死不了。”

陈玄夜点点头，没说话，拍了他肩膀一下。

然后他转身，背起行囊。大氅披上，兜帽没戴，黑发束在脑后，风吹得发带轻扬。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牌，温的，像有心跳。

杨玉环走过来，没说什么鼓励的话，只是抬起手，指尖一点，一缕月华之光落在他左肩，凝成一枚小小的印记，像枚雪花，又像朵未开的莲。光点一闪，渗进衣料，不见了。

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——她在阵外守他一线生机。

他看了她一眼，点头。

她也点头。

队伍开始动了。

帐篷拆了，炉火熄了，训练用的木桩被推倒，埋进土里。他们不打算回来，也不留痕迹。炊烟不再升起，兵器擦拭声也停了。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，整齐，缓慢，但坚定。

陈玄夜走在最前，杨玉环在他右后方半步，其余人列成两队，跟上。没人说话，也没人东张西望。他们的目光都盯着前方，盯着那条通往北方地脉深处的小路。

雾还没散，路看不太清，但方向没错。

走了约莫半炷香，陈玄夜忽然停下。

队伍立刻静住。

他回身，最后看了一眼营地。

断墙还在，地上的划痕还在，昨夜他划出的幻阵路线，被雨水冲得只剩几道浅沟。一只野狗不知从哪儿钻出来，在废墟里翻找吃的，叼起一块布条就跑。

他收回目光，抬手。

这次不是确认，不是警告。

是出发。

他手臂向前一挥，干脆利落。

队伍再次启动。

脚步声重新响起，比刚才更稳。

他们走过晨雾笼罩的小径，身影渐渐模糊，又渐渐清晰。风从北边吹来，带着一丝凉意，也带着地底深处传来的、极细微的震动。

陈玄夜没回头。

他知道，所有人都在。

活着。

清醒。

ready。

他的手按在匕首上，指节发紧。

路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