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狼的利爪刚扑到眼前,陈玄夜猛地侧身,匕首顺势划出一道弧线,刀口虽卷,却还是在对方咽喉处拉出一溜血花。那畜生吃痛后退,喉咙里咕噜作响,红眼死死盯着他,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。
可他没时间喘气。
左侧三只猿面妖已经包抄上来,脚下地面还在震,黑雾翻滚不休,更多妖邪从裂缝里钻出,有的四肢着地狂奔,有的贴地滑行,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。
他眼角扫过战场——刀宗弟子靠岩喘息,断刀横在腿边;一名丹修瘫坐在地,怀里焚元丹只剩一枚;两个阵修指尖滴血,符阵残迹早已熄灭。刚才那一波突袭,把所有人打得七零八落,连组织反击的力气都没了。
没人指挥,各自为战,迟早被逐个撕碎。
不能再等。
他咬牙跃起,一脚踹开逼近的水鬼妖,落地时顺手抓起一块碎石,翻身跳上稍高的石台。这位置不高,但能看清整个战场。他举起匕首,用刀背狠狠砸向身侧岩壁——
“铛!铛铛!”
三声急促敲击,短促、尖锐,在嘈杂中格外清晰。
这是当年在市井混饭吃的暗号,帮派火并时用来召集人手的。没想到今天还能用上。
台下,一名满脸血污的刀宗弟子猛然抬头,眼神一震。他认得这个节奏——“三点急叩”,意思是:集结,列阵,听令行事。
他挣扎着爬起,一把抄起断刃,踉跄几步,站到了石台正前方。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
另一名阵修抹了把脸上的血,手指颤抖着掐诀,勉强撑起半道灵光屏障。丹修咬牙将最后一枚焚元丹塞进怀里,扶着岩壁站起来。还有两个轻功尚存的游侠儿,一左一右跃至两侧高点,抽出短剑,盯住空中盘旋的夜枭妖。
人不多,伤得重,但总算有人动了。
陈玄夜站在石台上,深吸一口气,吼道:“结五行轮转!信我者向光聚!”
这话是早年闯江湖时跟一个老道士学的,说是古阵法口诀,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懂,但听着威风,关键时刻喊出来,总比干瞪眼强。
可没想到,还真有人接招。
那名阵修一听,眼神一亮,立刻低喝:“金位守前,木位牵制,水火居侧,土镇中枢——快!按序归位!”
话音未落,他双手猛拍地面,指尖鲜血渗入石缝,残余灵力强行激发,竟让地上几道断裂的青色灵纹微微闪了一下。
这一闪,就像黑夜里的火把。
剩下的人立刻反应过来,拖着伤躯往指定方位挪。刀宗弟子守住正面,两名轻功高手分列左右高点,丹修退至后方准备应急支援,阵修自己坐镇中央,双手虚抬,随时准备补阵。
防线,初步成型。
可问题来了——没有屏障,没有结界,这些伤兵残将站成一排,顶多算个靶子,妖邪冲上来,一轮就能打散。
陈玄夜目光扫过四周,最后落在杨玉环身上。
她还浮在半空,双掌下压,银光结界摇摇欲坠,边缘不断剥落光屑,像是风吹干的蜡油一点点崩裂。可她的手没抖,眼神也没偏,死死钉在武则天身上。
他知道她在撑。
也知道她快撑不住了。
但他不能求她加力,只能给她信号——让她知道,有人在扛,有人在守,她不是一个人在硬顶。
他低头看向脚边,那里还残留着旧符阵的一角。他蹲下身,用匕首在掌心一划,鲜血涌出,顺着刀身流下,滴在符纹残迹上。
灵力早已枯竭,他只能用自己的精血去引。
血渗入石缝,那道残纹竟微微一颤,泛起一丝微弱的光。
虽弱,但亮了。
他抬头,看向杨玉环。
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睫毛轻颤,目光微动,与他短暂对视了一瞬。
那一眼,没说话,但意思清楚:你撑住,我也撑住。
下一秒,她双手缓缓上提,再猛然压下!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鸣,太阴之力如潮水般涌出,银光结界猛然扩张三尺,将整道新生防线纳入庇护范围。光芒所及之处,黑雾被逼退数寸,地面裂缝中的腥气也为之一滞。
众人齐齐松了口气,伤躯一软,差点跪倒。但这口气,是活命的气。
防线,稳了。
可妖邪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
空中,七只夜枭妖俯冲而下,利爪直取高点两人。地面,三头铁甲妖撞向正面拒马阵,金属摩擦声刺耳难听。更糟的是,地下水鬼妖开始从防线缝隙钻出,专挑腿脚下手。
陈玄夜站在石台中央,眼睛都不眨一下,吼道:“符修!四角刻符,镇邪延雾!刀宗守前,断刃为桩!游侠牵制夜枭,别让它们腾空压制!丹修预备焚元,关键时刻炸一片!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,干脆利落,没有废话。
那名符修咬牙点头,拖着残躯爬向四个角落,用指血在岩石上快速刻画临时镇邪符。每画一道,脸色就白一分,但他没停。
刀宗弟子怒吼一声,将断刀深深插入地面,五人围成半弧形,背靠背组成拒马阵。一头铁甲妖撞上来,被断刃卡住关节,发出刺耳刮擦声,硬是没能突破。
两名游侠儿轻功施展,踏石跃壁,手中短剑挥舞,逼退俯冲的夜枭妖。他们不敢恋战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专挑翅膀和眼睛下手,打得那些飞妖吱哇乱叫。
丹修缩在后方,手按怀中焚元丹,眼神紧盯着战场变化,随时准备拼命。
陈玄夜自己也没闲着。他跃下石台,手持卷刃匕首,在防线后方来回巡视,哪里有破绽就补哪里。一头水鬼妖从地下钻出,刚露出脑袋,就被他一脚踩碎颅骨,反手一刀捅进脖颈,黑烟升腾,当场消散。
他一边杀,一边吼:“别盯着一个打!它们有配合,咱们也得配合!刀宗顶住正面,游侠骚扰侧翼,丹修找机会炸一波!别省力气,现在不死拼,回头全得交代在这!”
这话糙,但管用。
这群人本就是各派精英,只是被打懵了,现在有人指挥,立刻找回节奏。
轰!
丹修瞅准时机,引爆一枚焚元丹,正中三只围攻阵修的猿面妖。火光炸开,焦臭味弥漫,那片区域瞬间清空。
“好!”陈玄夜大吼,“再来一次,别给它们重组的机会!”
阵修趁机掐诀,将残余灵力注入四角镇邪符,符纹亮起,黑雾侵蚀速度明显减缓。
防线,真正立住了。
武则天仍跪在坑中,头顶黑漩未散。她嘴角溢血,眼神却越来越亮,像是两簇烧穿黑夜的鬼火。她抬手指向陈玄夜,又念了一句咒语。
地面震动,新的裂缝蔓延。
但这一次,妖邪刚冒头,就被守在角落的符修察觉,镇邪符提前激活,一道血光落下,直接将刚探出头的蛇首妖劈成两截。
陈玄夜站在防线中央,匕首拄地,喘着粗气,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下。他看着眼前这支东倒西歪却依旧站着的队伍,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,终于松了一寸。
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妖邪不会停,武则天也不会停。
可只要他还站着,这道防线就不会塌。
他抬头看向杨玉环。
她依旧悬浮半空,双手维持施法姿势,银光结界虽弱,却稳稳笼罩全场。她的魂体依旧透明,边缘仍有光屑剥落,但她的眼神,比刚才坚定了几分。
她也在等。
等他继续下令,等他继续扛。
他抹了把脸,握紧匕首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都听着——下一轮,照旧!谁倒下了,旁边的人补上去!咱们不求赢,只求——多活一刻,多挡一秒!”
话音落下,远处山崖传来一声低吼。
上古异兽仍在缠斗,铁甲妖死死咬住它脊背,尘土飞扬,与其他妖邪撕咬成一团。
战场中央,黑漩旋转不休,新的裂缝正在蔓延。
陈玄夜盯着那片黑暗,低声说:“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