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扑进陈玄夜的鼻腔,呛得他喉咙一紧。他跪在碎石上,匕首插地,左手死死压着左肩伤口,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渗,顺着小臂滴到刀背上,又滑落下去,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点。
武则天站在三丈外,掌心那团黑金妖力已经凝实如球,空气被压得嗡嗡作响,像是雷云低垂,只等一声炸裂。
她抬起了手。
陈玄夜知道,这一下要是落下,自己不死也得废。各派高手还在缠斗异兽,没人能救他。他不能等。
可他也没法硬接。
他闭了下眼,脑子飞转。刚才那一瞬,他眼角余光扫过地面第三道裂缝——那底下,有灵纹闪了一下,淡青色,像符不像符,转瞬即逝。再看武则天脚下,那块刻着龙纹的石板,边缘已经裂开,可她每次发力,脚都往那儿挪半步,像是不踩上去就不顺劲儿。
这不是巧合。
她在借力。
这高台不是平地,是阵。哪怕残破不堪,也还连着地脉,或者埋过什么老东西。她踩那块石板,等于踩在阵眼上,力量翻倍。而他呢?站哪儿都是散沙。
那问题就来了——怎么让她离开那个位置?
硬逼?她修为比他高,站稳了不动,他冲上去就是送。喊人帮忙?谁听得见?各派高手自顾不暇,符修正跟羽翼蜥对耗,刀宗弟子刚被牛魔巨傀甩出去,丹修那边护盾快撑不住了,药雾都快散了。
没人能配合他。
除非……他自己创造机会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市井混饭吃的手段。那时候他偷包子,从来不是直接上手,而是先扔个石子引开看摊的狗,狗一叫,摊主回头,他才动手。打不过就耍赖,耍不了赖就骗。
现在也一样。
他不能赢,但他可以搅局。
他睁眼,目光死死盯住武则天右脚边那块龙纹石板。只要她敢动一下,他就敢赌。
他动了动右手,把匕首从石缝里拔出来一点,轻轻一拖。
“嚓。”
声音很轻,但在这一片厮杀声里,格外清晰。
他自己听见了。
他也希望别人听见。
他不知道符修能不能懂,刀宗能不能懂,但他得试。他没别的牌了。
他缓缓吸了口气,舌尖抵着牙根,疼得脑子一清。然后——
暴起!
他不是往前冲,而是斜向翻滚,整个人贴着地面滚出三丈远,落点正好在西侧一堆残柱后头。碎石崩飞,烟尘扬起,遮住了视线。
武则天一愣。
她掌中的妖力球微微一顿。
她没想到这人还能动。
更没想到他是往边上滚,不是迎战。
陈玄夜落地瞬间,左手撑地,右腿发力,猛地站起。他没喘,没停,抬手就是一刀。
匕首划出一道黑弧,直奔武则天面门。
她皱眉,下意识后撤半步。
可她这一退,脚下立刻一滞——右侧全是碎石堆,左侧一根断柱横着,背后还有一头抽搐的牛魔巨傀挡路。她只能往左偏,脚步一滑,踩空了一块碎石,差点绊倒。
她稳住身形,眼神冷了下来。
她看出不对了。
这人不是乱打,是在逼她走位。
她低头看了眼脚下,又抬头看向陈玄夜。
他已经不在原地了。他站在残柱群中,匕首横在胸前,呼吸粗重,肩上的血还在流,可眼神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那种拼死一搏的狠,而是一种……算计的光。
她在阵眼里,他在阵外。
他在绕着她走。
她在守,他在诱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她声音冷得像冰,“可惜,聪明活不长。”
她掌心妖力一转,黑金漩涡猛然扩大,朝陈玄夜轰去。
可就在她出手的刹那,东侧突然“啪”地一声炸响——一张镇符贴在羽翼蜥背上,青焰腾起,畜生吃痛,猛地扭身,翅膀一扇,带起一阵狂风,正好扫过武则天右侧。
她眉头一跳,攻势微滞。
那一瞬,符修动了。
他没管羽翼蜥,而是盯着陈玄夜刚才划地的那一声。他不懂什么意思,但他看得出这人想干嘛——他在调敌。
所以他没按原路打,而是甩出第二张符,不是攻妖兽,而是直奔武则天右侧退路,贴在一块残石上,“砰”地炸开,碎石四溅,硬生生把她右边的路封死了。
武则天眼神一厉。
她被迫再退一步,左脚落地,踩的已经不是龙纹石板,而是一块普通碎石。
她脸色变了。
她感觉到力量不如刚才顺畅了。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助力,断了。
她抬头,死死盯着陈玄夜。
陈玄夜咧了下嘴,没笑,只是把匕首握得更紧。
他知道,第一步成了。
他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——东侧符修已经重新结印,手里捏着第三张符,眼神时不时瞟他这边;西侧刀宗弟子刚从地上爬起来,抹了把脸上的血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武则天的位置,突然怒吼一声,抄起断刀就往牛魔巨傀腿上砍,硬生生把它从原地撬开,清出一片空地。
丹修那边,护盾阵纹一闪,角度微调,一道药雾飘出,不攻人,不防妖,而是贴着地面蔓延,正好挡在武则天可能移动的路径上。
没人说话。
没人指挥。
可他们动了。
他们不知道他要干嘛,但他们信他。
陈玄夜深吸一口气,胸口像被火燎过一样疼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。肩上的伤在流血,体力在往下掉,每动一下都像在抽筋。可他不能停。
他慢慢抬起匕首,指向武则天。
“来啊。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你不是要我命吗?”
武则天没动。
她站在碎石堆上,掌心妖力还在,可明显不如刚才凝实。她盯着陈玄夜,眼神阴沉。
她知道这小子在搞鬼。
可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。
她只知道,她不能再站回那块龙纹石板了——那地方现在太显眼,他肯定有后招。可她要是不回去,力量受限,迟早被耗死。
她陷入两难。
而陈玄夜,就在等这一刻。
他不需要马上赢。
他只需要——把她从支点上拽下来。
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,不是逃跑,而是拉开距离,给自己留出反应空间。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她脚下那块碎石。
只要她再动一步,踩离那片区域,他的计划就能继续。
他左手按着伤口,血从指缝里挤出来,滴在残柱上,顺着木纹往下流。他没擦,也没管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秒,都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危险的时刻。
但他也清楚——
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他缓缓抬起匕首,刀尖指向空中。
风刮得更猛了,吹得他黑氅猎猎作响。
他站在残柱之间,像一把出鞘的刀,等着最后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