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碎石和血沫在高台上打转,陈玄夜靠着残柱,半边身子都快麻了。他左肩的伤口又被撕开,血顺着胳膊往下滴,一滴一滴砸在地上,混着灰烬糊成黑红泥点。他喘得厉害,胸口像被铁钳夹住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。
可他还是站起来了。
不是那种挺直腰板的站,是佝偻着背,一手扶着断柱,一手死攥匕首,像条瘸腿的野狗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武则天站在三丈外,掌心黑金妖力越转越快,漩涡般的能量把周围的空气都抽得扭曲。她眼神冷得能结出霜来,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:“你还真不怕死?”
陈玄夜没回话,只是咧了咧嘴。
牙上全是血。
他当然怕死。谁不怕?可要是现在倒下,后面那些人就全完了。符正趴在地上缓不过气,刀宗弟子抱着断刃缩在角落,丹修的护盾阵纹都快熄了。只要他一倒,武则天腾出手来,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。
所以他不能倒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得站着。
他低吼一声,右脚猛地蹬地,整个人贴地扑出。不是冲脸,也不是攻心口,而是直奔她持印的手腕——你不是要放大招吗?我打断你节奏。
武则天眼神一冷,掌心妖力骤然外放,一道黑丝疾射而出,直取他咽喉。
陈玄夜侧头避让,黑丝擦着脖子飞过,“砰”地炸在身后石柱上,碎石四溅。
他借势翻滚,落地时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,硬是用匕首撑住才站稳。左手死死按住肩头伤口,指缝里全是血。他抬头看去。
武则天站在原地,掌心妖力未散,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冷笑。
“你还能撑几下?”她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全场,“伤成这样,连站都站不稳,还敢往前冲?”
陈玄夜没说话,只是慢慢抬起匕首,刀尖指向她。
他知道自己的速度慢了,反应也迟钝了,但他还有经验,还有那股不要命的狠劲。
他再次扑上。
这一次是贴地疾行,匕首低挥,逼她下盘防守。武则天双掌推出,黑金掌风呼啸而出。
他不做硬接,而是就地翻滚,掌风擦身而过,炸裂地面,碎石飞溅。他借着烟尘掩护,迅速绕到她左侧死角,匕首直刺肋下。
武则天拧腰避让,衣角被划破,黑线一闪而过,她反手一掌拍出,正中他肩头旧伤。
“砰!”
陈玄夜整个人被打飞出去,撞在一根残柱上,咳出一口血。
他靠着柱子滑坐到地,眼前一阵发黑。
可他还是抬起了头。
武则天缓缓走来,掌心再度凝聚妖力,黑金漩涡越转越快,显然准备最后一击。
就在这时,东侧传来一声暴喝。
“老张!补符!”
话音未落,一张黄纸符箓破空而至,贴在羽翼蜥背上,轰然炸开一团青焰。那畜生嘶吼一声,动作顿时一滞。
紧接着,西侧刀宗断刃弟子怒吼跃起,抄起半截断刀,直接跳上了牛魔巨傀的背脊,一刀凿进它眼眶,鲜血喷涌。巨傀哀嚎翻滚,牵制住了另一侧的妖邪小队。
两名丹修对视一眼,同时掐诀,护盾阵纹重新点亮,将几名受伤同伴护在身后。
整个战场像是被点着了一样,重新燃了起来。
陈玄夜趴在地上,看着这一幕,嘴角扯了扯。
原来……他还真能带起这把火。
他慢慢撑起身子,左手按地,右手抓回匕首。肩膀疼得像是要裂开,但他没管。他只知道,现在不能停,也不能倒。他一倒,这股刚燃起来的劲头就没了。
“守住东侧!”
“别让羽翼蜥靠近阵眼!”
“符正!补符!”
各派高手已经全面复苏,各自为战,却又隐隐形成呼应。他们不再被动挨打,而是主动出击,死死缠住异兽与妖邪,为陈玄夜争取每一秒时间。
丹修重启护盾后,借反冲灵力激发共鸣符,向四周传递战意信号。刀宗断刃弟子率先跃出,以残刀劈地制造震荡波,吸引武则天注意力。符正强提真元,甩出三道风刃直袭其侧翼。
武则天眉头一皱,掌心妖力一顿。
她本已准备释放最后一击,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打乱节奏。她不得不收掌回防,双臂横推,一道黑金掌风横扫而出,将三道风刃尽数震碎。
可就这一顿,机会来了。
羽翼蜥被符火锁身后,其背负的毒蛊术士被迫跳下,转而支援武则天,却被两名丹修联手用药雾迷住五感,延误支援时机。东侧三名剑修同时跃起,以“三才剑阵”虚影斩出光弧,虽未命中,却逼得武则天收掌回防,掌心妖力漩涡因此一顿。
陈玄夜趴在地上,眼角余光瞥见那一瞬的迟滞。
他知道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他咬紧牙关,借一名高手炸开烟幕的刹那,低身疾冲。利用碎石与残柱掩护,一步步逼近。每一步都牵动伤口,血从肩头不断渗出,但他顾不上了。
两丈。
一丈。
他在距武则天两丈处猛然跃起,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匕首,自上而下劈砍其持印之手。
武则天察觉不对,仓促抬手格挡。
“铛!”
匕首重重砍在她护腕上,火星四溅。她掌心妖力漩涡瞬间溃散,黑金能量在空中炸开一团闷响。
她踉跄后退半步,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。
陈玄夜落地时单膝跪地,匕首插进石缝支撑身体,才没当场栽倒。他大口喘气,视线已经开始模糊,耳朵里嗡嗡作响,连握刀的手都在抖。
但他笑了。
满口血牙,笑得像个疯子。
“你说我不配跟你动手?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铁,“那你倒是杀了我啊。”
远处,一名丹修悄悄抬头看了眼主战场,低声对同伴说:“他还活着。”
同伴点头,握紧药杵:“那就——我们也得活着。”
武则天站在原地,掌心妖力暂时溃散,衣角破损,眼神凝重锁定陈玄夜。她没再急着进攻,而是缓缓抬起手,指尖黑光闪动,似在重新凝聚力量。
高台四周,各派高手仍在奋战。符正面色苍白,但仍在甩符;刀宗弟子手臂骨折,仍拄刀站立;剑修三人组重新列阵,目光如炬。
陈玄夜单膝跪地,匕首插地,一只手撑着膝盖,缓缓抬起头。
风吹起他的黑氅,猎猎作响。
他盯着武则天,一字一句道:“你说我图什么?我就图个——别他妈都装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