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玉环的睫毛轻轻一颤,像是风中将熄未熄的灯芯。
那一瞬,银光在她掌心暴涨到极致,整片地窟都被映成霜雪世界。空气凝成了铁,压得人骨头缝都发酸。刀宗的人牙关紧咬,符修指尖雷光微颤,箭营的弓弦绷到了极限,只等一声令下,便要把命搭在这三息护魂之上。
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轰!”
地面裂纹猛然炸开金光,不是青纹,不是幽蓝,而是刺目的、带着皇权威压的赤金。空间像被撕开一道口子,热浪翻涌,气流倒卷,火把全灭,连陈玄夜按在地上的手掌都被灼得一缩。
一道身影踏空而降。
龙袍猎猎,皇冠高束,面容冷峻如冰雕玉琢。她不疾不徐,每一步落下,空中便浮现出半道金色敕令虚影,落地即碎,余音却久久不散:“奉天承运,违者神形俱灭。”
是武则天。
她来了。
陈玄夜猛地抬头,膝盖离地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,瞬间弹起。他横臂挡在杨玉环身前,短匕从晶体裂缝中拔出,刀身已焦黑卷刃,但他握得更紧。
“此阵乃祸世之源,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地上,“陛下也要护它?”
武则天站在半空,居高临下,嘴角微扬,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笑话。“祸世?你可知这阵镇的是何物?你又知这地脉一旦断绝,长安城会塌几条街?死多少人?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玄夜盯着她,眼神没晃一下,“我知道它镇的是阴气,是邪祟,是你们不愿见光的腌臜事。可我也知道,若今日不断它,明日死的就不止是几条街的人,而是整个天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:“百姓不懂阵法,不懂龙脉,他们只懂——谁让他们活,谁就是好人。谁拦着他们活路,谁就是贼。”
四周一片死寂。
各派高手呼吸都重了几分。有人手抖,有人眼红,有人死死咬着后槽牙。他们不怕死,可面对一个活生生的女皇,一个掌控朝堂三十年的帝王,那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,不是靠热血就能冲垮的。
武则天冷笑一声,袖袍一挥,空中浮现一道金符,上书“逆旨者诛”四字,笔锋如刀,直指陈玄夜眉心。“尔等妄动国脉,罪当诛九族!你一个市井出身的无名之辈,也敢在此谈天下?”
话音落,金符骤然放大,灵压如山崩般压下。
陈玄夜脚下一沉,膝盖微弯,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。他没退,反而往前踏出一步,短匕狠狠插进地缝,借力撑住身体。
“我无名?”他抬头,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惧意,只有荒唐,“我救过被山贼砍断腿的老农,背过饿晕在路边的乞儿,替三个村子赶走过吃人的妖物。你说我无名?那你告诉我,那些人叫什么?他们有没有名字?”
没人答。
他继续道:“我陈玄夜,没爹没娘,没门没派,靠偷馒头活到十岁,靠打架活到二十。你说我配不配谈天下?可我比你清楚——天下不是写在圣旨上的两个字,是活人一口饭、一盏灯、一条命!”
他猛地转身,扫视身后众人。
刀宗七人,符修五人,箭营三人,还有十几个散修,个个带伤,衣衫破烂,有的手里武器都快断了。但他们站得笔直。
“愿留者,同生共死!”陈玄夜吼道,“欲退者,我不阻!现在走,没人拦你!”
静了两息。
然后,刀宗首领李三河一脚踹翻地上一块碎石,怒吼:“同生共死!谁他妈想走?老子今天就是死在这,也得把这破阵掀了!”
符修中年长者掐诀抬手,灵光再现:“我符修一脉,从不低头!”
箭营赵小七拉满弓,箭尖对准武则天:“陛下,您坐您的龙椅,我们射我们的箭——各走各的道,行不行?”
一圈人,齐步向前。
阵型重新锁死,刀在外,符在中,箭封天,陈玄夜立于最前,像一堵墙,挡在杨玉环与武则天之间。
武则天眼神终于变了。
不是怒,不是惊,而是一种……被冒犯的冰冷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一点,空中浮现一道巨大敕令,金光刺目,上书“天命所归”四字,轰然炸响,试图以皇命强行镇压灵力运转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擅毁地脉者,天地共弃,万民唾之!”
金光如潮水般涌来,压向众人头顶。
陈玄夜怒吼一声,短匕猛震,竟引动地下残存的地脉余波,将那道敕令硬生生顶住。金光与地气碰撞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是铁器在石头上刮过。
“你坐龙椅,我守人心——”他一字一顿,声音穿透金光,“今日谁胜,看的是道,不是权!”
话音落,身后众人齐喝:“守人心!”
吼声如雷,在地窟中炸开,震得岩壁簌簌落灰。
武则天悬浮半空,周身金光缭绕,龙纹虚影盘旋,威压不减反增。她不再说话,只是冷冷俯视,仿佛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而陈玄夜也不再退。
他站在那里,黑氅猎猎,短匕拄地,背影挺得笔直。他知道这一战避不开,也知道对面是能杀万人而不眨眼的女皇。但他更知道——有些事,必须有人去做;有些人,必须站出来。
杨玉环依旧悬浮在后,银光未散,双眸隐现微芒,像是两轮藏在云后的月。她没动,也没开口,但那股力量仍在,随时可以倾泻而出。
只要一声令下。
只要前方那人不倒。
武则天指尖微动,第二道敕令已在凝聚。
陈玄夜握紧短匕,手臂青筋暴起。
各派高手屏息凝神,刀出鞘三寸,符纸在掌心发烫,箭矢搭弦待发。
空气绷到了极点,连呼吸声都像刀锋划过石头。
下一秒——
陈玄夜忽然抬头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陛下,”他大声道,“您有没有试过,被人当成祭品钉在地底三百年的滋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