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角的黑雾裂开一道细缝,像被刀划破的布,边缘还在微微颤动。那道缝隙极窄,仅容一人侧身滑入,里头漆黑如墨,连风都静止了。
陈玄夜最后一个钻进去。
他落地时膝盖一软,硬是用短匕撑住才没跪下。左臂的伤口刚才在西南角拼杀时撕裂得厉害,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袖,现在一动就抽着疼。但他没管,只把匕首横在胸前,眼神死死盯向前方。
前头三步远,地面塌陷成一个深坑,底下是旋转的暗流,泛着青黑色的光。那是地脉阴窟的支脉,也是武则天设下的防御核心之一——逆旋点。三重妖符正在空中缓缓转动,一环套一环,像锁链绞在一起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压着嗓子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按计划来。”
精锐小队四人无声散开,呈菱形阵列贴地前行。最前面那人掌心朝下,轻轻贴在焦土上,指节微动,是在感知地下震源。左右两人指尖凝出薄霜,一点点覆在脚印上,掩盖灵力痕迹。最后一人断后,手里攥着一根细绳,随时准备拉响警戒。
他们都知道,现在整个战场的注意力都在西南角。那边火浪冲天,雷爆不断,乐修疯了一样摇铃,符修连自爆符都塞进怀里喊“要死一起死”,演得比唱戏还狠。可这边只要漏一丝动静,敌人立刻就能反应过来——他们赌的是时间差,是武则天从发现到调兵之间的那几息空档。
不能再拖。
陈玄夜咬牙起身,短匕尖端轻点地面,一缕黑焰顺着刃口渗出,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爬向地缝。黑焰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变得极淡,几乎看不见,只有靠近才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息。
他屏住呼吸,盯着黑焰的流动轨迹。
第一道妖符转得慢,七息一轮,符角划过时会有半息停顿;第二道快些,但频率有轻微波动,像是被人强行稳住节奏;第三道最稳,也最危险,基座嵌在地脉之上,一旦被破坏会立刻引发反噬震荡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等它转到死角那一瞬动手。”
队伍里没人应声,但各自点了点头。有人悄悄摸出冰针,藏在袖口;有人将音波符贴在掌心,只待激发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远处西南角的轰鸣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,模糊不清。黑雾在这片区域格外浓稠,偶尔有蛛丝般的妖气飘过,像是巡逻的哨兵。
突然,一阵细微的震感从脚下传来。
“来了!”前探者猛地抬手。
陈玄夜瞳孔一缩——第一道妖符的角正好卡进旋转死角,停顿开始!
他手腕一抖,短匕往前一送,黑焰骤然暴涨,顺着地缝窜入,直扑第三符基座。同时左侧队员甩手打出三根冰针,精准钉住第一符三个转动节点,咔嚓一声冻住机括。右侧那人掌心拍地,一道低频音波钻入地下,撞上第二符核心,让它原本稳定的频率猛地一顿。
就是现在!
陈玄夜暴起,整个人扑向前方,短匕高举过头,全身灵力灌注其中。黑焰缠绕刀身,发出嘶吼般的鸣响。他看也不看,一刀劈下!
轰!
三道妖符同时炸裂,碎片四溅。其中一块擦过他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,但他根本没感觉。只听见耳边一声尖啸,像是某种封印断裂的声音,紧接着地底剧烈震动,青黑色的地脉之气喷涌而出,形成一股冲天黑柱。
“插旗!”他大吼。
腰间青铜短旗早被抽出,他反手一掷,旗杆砸进破裂的核心点。旗面展开,上头刻着一个“破”字的符纹迅速扩散,化作一圈圈金光,压制住外溢的妖气。
可黑雾已经开始回流。
四周的黑暗像是活了过来,从四面八方涌向突破口,凝聚成无数触须状的东西,疯狂扑打镇压旗。两名队员立即上前,一人抽出双刃格挡,另一人甩出绳索缠住旗杆底部,死死固定在地。
陈玄夜站在旗前,短匕横胸,冷目扫视。
他知道,武则天肯定已经察觉了。
这种级别的防御节点被破,不可能毫无感应。但她现在被西南角的猛攻牵制着,调兵遣将至少需要五息。而这五息,足够他们把局面定下来。
“守住十息。”他说,“主力马上就到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黑雾触须猛地抽来,被他侧身躲过,擦着肩头掠过,带起一片火星。他反手一刀斩断,黑雾嘶叫着退去,可马上又有两道补上,攻势越来越密。
另一名队员被逼得后退半步,脚下一滑踩进裂缝,差点栽进去,幸好旁边人一把拽住。绳索绷得笔直,旗杆晃了晃,金光闪了一下。
“稳住!”陈玄夜低喝。
他不再被动防守,忽然往前踏出一步,短匕抡圆,黑焰炸开成扇形冲击波,逼退三道触须。紧接着他左手掐诀,引动旗面符纹,金光猛然扩张,将周围三丈尽数笼罩。
黑雾撞上金光,发出滋滋声响,像是被烧焦的皮肉。
这片刻的压制让局势稍稍稳定。镇压旗牢牢插在原地,符纹持续扩散,压制着地脉翻涌。突破口没有闭合。
成了。
他们真的撕开了武则天的防线。
远处西南角的火海依旧燃烧,乐修的铃声还在乱响,符修估计已经把最后一张雷引符扔出去了。那边还在拼命演戏,为的就是这一刻。
陈玄夜喘了口气,靠在旗杆上,右手虎口崩裂,血顺着匕首滴落。他低头看了眼地面,那滩血正好落在符纹交汇处,竟被缓缓吸收进去,像是补充了某种能量。
有意思。
他扯了扯嘴角,没笑出来,但心里松了半截。
这一仗,总算没白拼。
精锐小队四人围成一圈,背对背守护镇压旗。有人手臂挂彩,有人膝盖磕破,但没人喊疼,也没人退后。他们知道,只要这旗不倒,主力就能顺势推进,彻底打破僵局。
而他们,就是那个“势”的起点。
地底的震动渐渐平缓,金光范围稳定在五丈之内。黑雾仍在试探,但不敢再正面强攻。显然,里面的意识已经意识到,这个缺口不是那么容易补上的。
陈玄夜抬起头,望向西南方向。
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烟尘滚滚,战斗仍在继续。他知道,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战。
但现在,他们有了机会。
他握紧短匕,站直身体。
风吹过来,带着焦土和血腥味。他的黑氅猎猎作响,脸上血痕未干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就在这时,旗杆突然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来自外部攻击,而是内部传来的共鸣。
像是某种回应。
他眯起眼,盯着那面青铜短旗。
旗面上的“破”字微微发烫,符纹边缘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银光,像是月光照在水面的倒影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这不是意外。
这旗,本不该有这种反应。
可现在,它像是……认主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