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黑雾静止了。
地缝深处的低吼也消失了。
陈玄夜右手高举,五指猛然握拳——
“动!”
话音未落,乐修已经甩动手腕,断铃在掌心炸响。第一声音波不是试探,而是直接拉满到峰值,像一记闷锤砸进空气里。铃声错频,节奏歪斜,根本不按往常三连击的套路来,反倒像是醉汉拍墙,乱中带狠。
水灵师紧随其后,右臂一扬,冰符脱手飞出,砸向西南角焦土。轰然一声炸开,寒气四溢,地面瞬间结出蛛网般的霜纹,白雾腾起半人高,遮住了后续动作的轨迹。
散修双手掐诀,灵流从丹田冲出,在身前拧成一道虚影,绕着西南方向疾驰一圈,忽明忽暗,似攻非攻,像是主力正在蓄势突进。
陈玄夜没等他们完成铺垫,左脚一蹬,整个人跃向前方,短匕狠狠插进地面裂缝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在刀柄上,黑焰顺着刃身窜出,沿着焦土裂痕疯狂蔓延。
“新法术——起!”
轰!
西南角猛地爆起一根火柱,足有三层楼高,夹杂着雷光与震鸣,黑焰翻滚如龙,直冲天穹。火光映得整片战场亮如白昼,连远处翻涌的黑雾都被照出轮廓。
这一下动静太大,太突然,完全不像之前那种稳扎稳打的进攻节奏。更像是——拼命了。
几乎就在火柱升起的瞬间,东北角的黑雾剧烈翻腾,绿火如潮水般涌出,朝着西南方向喷射而来。那绿火带着腐蚀性的毒气,所过之处岩石融化,焦土冒泡,空气中弥漫着烧肉般的恶臭。
“来了!”陈玄夜低吼一声,拔出短匕,纵身跃上旁边一段坍塌的断墙,站定高处,目光死死盯着敌阵动向。
绿火洪流撞上水灵师制造的白雾,嗤嗤作响,雾气迅速被蒸发,但也在这一瞬迟滞了半息。就这半息,散修的灵流虚影一闪而没,仿佛被吞入火海。
“假的。”陈玄夜心里清楚,“它信了。”
但他脸上没露半分松懈,反而厉声大喝:“继续!谁停谁死!”
话音刚落,符修已经引爆一张爆炎符,轰地一声炸在阵前,火浪反冲,将一名被绿火擦中的精锐掀飞出去。那人落地时肩膀焦黑,闷哼一声,却没叫疼,反而就地一滚,把备用的雷引符塞给旁边同伴。
另一名散修接符在手,立刻掐诀注入灵力,雷光在指尖跳跃,嘶鸣不止。
“压住右翼!”符修大喊,声音沙哑,“再轰一轮!”
三人同时出手。雷引符撕开空气,直扑绿火源头,半途炸开,电蛇乱舞,逼得黑雾一阵收缩。水灵师换人接手,新上场的女修甩出第二段冰符,不打人,专冻地,冰层迅速向前延伸,为后续攻击铺出一条滑道。
乐修摇铃的频率越来越乱,有时快得像暴雨敲鼓,有时又戛然而止,停个两三息才补上一记重音。这种毫无规律的扰动,让敌方根本无法预判下一步是强攻还是撤退。
陈玄夜站在断墙上,左臂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,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墙头积出一小滩。他不管不顾,只将短匕横于胸前,刀尖指向西南,口中低喝:“血燃——引!”
黑焰再次暴涨,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头,缠绕周身,形成一圈燃烧的护甲。他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煞神,立于火光之中,一刀斩出。
弧形烈焰波呼啸而出,正面撞上绿火洪流。轰隆巨响,火浪对冲,冲击波掀翻了三米内的碎石残骸,连远处的黑雾都被逼退数尺。
这一击,不只是为了挡火。更是为了让对方看清楚——**主攻方向在这里**。
“好戏得演全套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汗,冷笑。
此时,东北角的黑雾已彻底凝成一道厚重屏障,绿火来回扫荡,严密防守西南区域。偶尔有零星攻击从其他方向试探,立刻被黑雾中的阴影扑灭。显然,敌人已经认定:突破口就在西南。
陈玄夜眼角微跳,瞥见东北角某处黑雾微微凹陷,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正趴在那儿观察战局。他知道,那就是逆旋点的位置。也是真正的小队突袭路线。
但现在,没人会去看那里。
所有注意力,全被这场“疯了一样”的猛攻吸引住了。
“符还够吗?”他低声问。
符修喘着粗气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雷引符,拍在胸口:“够,只要命还在。”
“那就别省。”陈玄夜回头扫视剩下的人,“音波别断,冰符继续铺路,灵流给我绕着跑,让它以为我们下一波就要凿穿地底。”
众人点头,没人多问。
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真攻,但没人敢松劲。因为一旦节奏慢下来,敌人就会发现是假的。而那时,不仅是计划失败,连正在潜行的小队也会暴露。
所以必须更疯,更狠,更不要命。
乐修干脆把断铃绑在手腕上,一边跳一边摇,动作癫狂,像街头卖艺的乞丐忽然发了魔怔。铃声忽高忽低,时断时续,却又总在关键时刻补上一记重响,搞得黑雾那边的防御节奏频频错乱。
水灵师第三次掷出冰符,这次直接甩进绿火边缘。冰遇火炸,蒸汽冲天,白雾滚滚,遮住了符修偷偷摸摸贴上去的两张爆炎符。
“三、二……”符修默数。
轰!
两枚爆炎符接连引爆,火浪叠加,声势惊人。黑雾剧烈震荡,绿火反扑更猛,几乎将整个西南角化作一片火海。
陈玄夜被气浪掀得后退两步,一脚踩空,差点从断墙摔下,幸亏扶住一块残碑才稳住身形。他低头一看,碑上刻着半个字:“归”——后面已被磨平。
他没多想,翻身再上,举起短匕,冲着天空划出一道燃烧的弧线。
“再来!”
这一次,他亲自带队冲锋。
五人组成小阵型,呈扇面向前推进。乐修居中扰频,水灵师左右交替投符制造掩护,两名散修操控灵流虚影左右佯动,符修压后准备随时自爆清场。
陈玄夜走在最前,黑焰缠身,短匕横握,每踏一步,脚下焦土便燃起一圈火环。
绿火迎面扑来,他不闪不避,抬手就是一刀烈焰波迎击。火浪相撞,热风扑面,他眯着眼往前走,像推着一堵无形的墙。
身后四人紧跟着输出,法术交织成网,声光震天。
远处黑雾翻腾得越来越急,绿火喷射频率明显加快,甚至开始出现短暂真空——那是能量来不及补充的迹象。
“撑住了。”陈玄夜心中一振。
他们不仅骗过了敌人,还逼得对方开始拼命防守。这意味着,真正的机会正在被创造。
他不敢回头,怕露出破绽,只能用余光扫向东北角。
那里依旧安静。黑雾如常,没有异动。
但他知道,有人正悄悄穿过那片死寂,朝着逆旋点靠近。
只要再拖十息。
不,五息就够了。
“兄弟们——”他忽然大笑一声,声音沙哑却张扬,“加把劲!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江湖人的打法!”
说罢,他猛地咬破嘴唇,一口血雾喷在短匕上,黑焰轰然升腾,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,直扑绿火最密集处。
其他人见状,全都红了眼。
乐修扯下铃绳,一把扔进火堆,双手合十猛地一拍,音波从掌心炸出,形成环形冲击波;
水灵师将最后三张冰符叠在一起,拼死掷出,冰火相撞,爆发出刺目白光;
符修点燃雷引符,塞进怀里,咧嘴一笑:“要死一起死!”
整片西南战场,陷入前所未有的狂暴轰击之中。
火光冲霄,雷鸣不断,大地颤抖。
而在无人注视的东北角落,那一片静止的黑雾深处,一道极细的裂痕,悄然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