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夜的手指还在滴血,一滴一滴落在焦土上,砸出小小的坑。他没擦,也没看,只是用那根沾了血的食指,在地上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。
“看见没?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刚才音波打进去的时候,灵流是这么走的。”他又画了一条,和前一条交叉。“冰符炸开,冻气往下压,把这股黑气压得往里缩。”再一条线,从斜角刺入,“灵流芯子就趁这个空当钻缝——三股力,合一块儿,往一个点怼。”
他顿了顿,抬头扫了一圈围过来的八个人。有人喘着粗气靠在石头上,有人攥着法器的手直抖,还有人脸上糊着灰,眼珠子却亮得吓人。
“前三轮都这么干。”陈玄夜冷笑一声,“咱们打得越齐,它防得越顺。就像唱戏对词儿,你一张嘴,它就知道下一句怎么接。”
没人说话。但几个人 exchanged 眼神,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“所以……不能按套路来?”站在最边上的乐修低声问,手里铜铃还挂着半截断绳。
“不是‘不能’,是‘必须反套路’。”陈玄夜抹了把脸,血混着汗,在颊边拉出一道红痕,“它现在不是守阵,是在等我们出招。咱们攻东,它补西;咱们扰南,它防北。节奏被它拿捏死了。”
他蹲下去,指尖蘸血,重新画图。这次不是直线,而是三个方向错开的箭头。
“听好了。”他说,“下一波,不求合一,只求错频。音波先起,但频率拉低半拍,别让它听准调门;冰符不分一次甩完,分三段扔,第一段炸左,第二段拖尾,第三段卡它绿火回光那一瞬冻结地面;灵流不冲核心,先在外围绕一圈,等它以为你要撤,再猛地扎进去。”
水灵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可……万一配合不上?”
“那就死。”陈玄夜直视他,“反噬的是自己人,炸的是队友脑袋。但比起现在这样拿命填墙缝,哪个划算?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符修咳嗽两声,吐出口带血的唾沫:“我撑得住两张爆炎符,再加一张雷引。”
散修点头:“我能把灵流分成两股,一股佯动,一股偷袭。”
“好。”陈玄夜站起身,短匕拄地,身体晃了一下,又挺直,“那就这么定——三线错频合击。目标不是破阵,是让那玩意儿‘忙不过来’。”
他指向东北角:“刚才我盯了半炷香,那边有个逆旋点。每次毒焰喷完,灵气回收时会漏一缕反向流,存在不到两息。就是那儿——突破口。”
“可那里离镇狱傀最近。”乐修提醒,“四具围着,绿火连成一片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先把它们的注意力扯开。”陈玄夜嘴角扬起一点弧度,有点像笑,又不像,“新法术,还记得吗?”
几人眼神一动。
“那玩意儿动静大,声光猛,像放炮仗。”陈玄夜说,“但它有个好处——邪阵对它的反应特别快。一响,所有结界都会自动转向锁定。就像狗见了肉骨头,管不住眼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拿它当诱饵?”
“没错。”陈玄夜点头,“由我和散修主攻外围,用新法术强打西南角。声势越大越好,最好把它搞得以为我们要从那儿凿穿。它一慌,绿火调动,结界偏移,东北那处逆旋点就会暴露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他看向剩下的五人,“你们五个,组成突袭小队。等我喊‘落雪’,立刻发动三线合击。音波、冰符、灵流,三点同时出手,不讲章法,只讲时机。打得它顾头不顾腚。”
水灵师皱眉:“可‘落雪’是暗号,万一你喊不出?”
“我会喊。”陈玄夜看了眼左臂伤口,“喊不出来,我就把血泼在刀上,让它炸一声。你们听见响,就动手。”
符修忽然开口:“如果……它们不上当呢?如果武则天根本不理你的诱饵?”
这个问题像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陈玄夜沉默两秒,缓缓道:“她会上当。因为她怕输。她坐那么高位置的人,最受不了的就是‘失控’。咱们越像是要拼命,她就越不敢赌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这不是谁力气大谁赢的局。这是谁脑子快谁活下来的局。”
没人再质疑。
乐修深吸一口气:“我负责音波扰频,保证比你说的还慢半拍。”
水灵师点头:“冰符三段式,我能控住。”
符修咬牙:“两张爆炎符,一张雷引,拼着经脉烧断也要打出那道口子。”
散修咧嘴一笑:“灵流双轨,交给我。”
最后一人都表态了。
陈玄夜看着他们,一个个看过去。这些脸,有的熟,有的才认识三天。但他们现在都站在这儿,没退。
他忽然觉得胳膊没那么疼了。
“计划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说,“诱敌——错频——突袭。三步走。成功了,咱们撕开一道口子;失败了,最多也是死在冲锋的路上,不算丢人。”
他拔起短匕,刀尖朝下,插进刚才画的逆旋点位置。
“记住——别怕乱。越乱越好。它习惯了我们规规矩矩打架,我们就偏要疯一把。”
风从裂缝里钻出来,带着腐臭味。远处,一缕毒焰无声窜起,又熄灭。
八个人围成半圆,低头看着地上那幅血画的战术图。没人说话,但呼吸渐渐同步。
陈玄夜抬起手,抹掉额前汗水,血迹在眉骨留下一道红杠。
他知道,接下来这一波,要么打出个活路,要么全埋在这。
但他也清楚——
至少这一次,他们不再是盲目撞墙的傻子了。
他张了嘴,准备最后确认一遍分工。
就在这时,岩台边缘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冰符落地的声音。
一个小队成员弯腰去捡,手指刚碰到符纸边缘——
整片焦土突然微微震了一下。
很轻,像地底有东西翻了个身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陈玄夜缓缓转头,望向地缝深处。
黑雾依旧翻滚,绿火缓缓起伏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他盯着那处逆旋点,眼神越来越亮。
时间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