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中的光芒骤然一凝,三十六具镇狱傀齐刷刷抬头,眼窝里跳动的绿火像是一盏盏被同时点燃的鬼灯,齐刷刷照向岩台。空气像是被抽干了,连风都停了半拍。
陈玄夜的手指还搭在短匕上,刀尖微微颤着,不是因为怕,而是体内的灵力已经绷到了极限,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穿行。他知道,这短短几息的静止,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。
“所有人,压低身形,灵力内敛!”他低吼,声音压得极沉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十二名精锐没一个犹豫,立刻矮身蹲伏,将灵力缩回丹田,像蛇缩进洞穴。下一瞬,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从地缝中炸开,如同千万根针扎进脑门。几个反应慢的修士当场闷哼一声,鼻孔渗出血丝,但没人倒下,也没人退后。
陈玄夜眼角一跳,知道刚才那一波是试探,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。
他猛地跃出阵列,黑氅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,短匕高举,借着下坠之势狠狠劈向东南角一处尚未闭合的裂口。刀锋划破空气,带出一串残影,灵力顺着刀刃倾泻而下,像是一把凿子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轰——”
黑雾猛然回涌,毒焰喷射而出,擦着他肩膀掠过,大氅边缘瞬间焦黑卷曲。但他这一击也成功逼退了那股即将成型的妖气,为后方争取到宝贵的三息时间。
“五人一组,东南、西北、正南、东北、西南,轮番扰攻!别贪功,打完就撤!”他落地未稳,立刻下令。
乐修咬牙点头,铜铃鼓一震,音波如刀,直刺正南方向。水灵师紧随其后,冰符成链,绕着东北角盘旋突袭。符修与两名散修分扑西北与西南,灵光交错,逼得镇狱傀不得不分散注意力,绿火结界出现短暂波动。
陈玄夜没跟着冲,反而猫着腰,贴着岩壁阴影往西北侧摸去。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岩石,正好挡住视线,是他之前观察到的防线薄弱点。他屏住呼吸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
十步、五步、两步……
他猛然俯身,短匕插入地面,灵力顺着刀身灌入地脉,引发一次局部震颤。岩石下方的黑雾猛地一抖,绿火结界出现一丝裂痕。
就是现在!
他抬手打出一道混合法术——音波为引,冰符为壳,灵流为核心,三股力量强行糅合,顺着裂缝钻了进去。
“咚!”
邪阵核心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在地底敲了一口锈迹斑斑的大钟。整个阴窟都跟着震了一下,几块碎石从穹顶掉落。
“有效!”乐修眼睛一亮,差点跳起来。
可还没等他们高兴,裂缝深处突然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古老机械被重新启动。三十六具镇狱傀齐齐抬手,绿火暴涨,结界瞬间修复,比之前更厚实了一圈。
紧接着,四道毒焰柱从不同方位喷出,毫无预兆,角度刁钻。一名符修正在换气调息,躲闪不及,左肩直接被火焰舔中,皮肉瞬间焦黑,惨叫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老七!”旁边一名水灵师怒吼,不顾灵力反噬强行凝冰成盾,横推过去挡下第二波毒焰。可冰盾刚成,就被高温融化,余波震得他胸口一闷,喉头腥甜,一口血喷在冰面上。
“退后!拖他下去!”陈玄夜大喝。
两人立刻冲上前,一人架起重伤的符修,另一人背起吐血的水灵师,迅速退到岩台后方死角。那里有块塌陷的石板,勉强能遮身。
陈玄夜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那滩未干的血迹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他知道,这不只是战斗,是消耗战,对方根本不在乎伤亡,只求拖死他们。
“武则天……”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不是喊,是咬出来的,“你想耗?老子偏不让你如意。”
他扯下左臂的布条,伤口早就裂开了,血顺着小臂往下淌。他没包扎,反而用短匕在手臂上又划了一道,鲜血涌出,滴在刀锋上。
市井里学的粗浅血咒,不入流,伤己更伤敌。他爹以前说过:“疼的时候,就说明你还活着。”
他将染血的短匕插进地面,灵力混着血气一同灌入。刹那间,刀身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,周围的灵气像是被搅动的水,开始扭曲。
“全体听令——不要停!继续攻!”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,“东南两组交替推进,西北留一人策应,其他人轮流补位!我们不求破阵,就让它疼!疼到顾不上反击!”
众人没说话,但动作全都变了。不再追求精准打击,而是疯狂输出,哪怕灵力紊乱也在所不惜。铜铃鼓声变得杂乱却密集,冰符炸裂成片,符纸一张接一张扔出去,哪怕只烧掉一缕黑雾也算赚。
妖邪果然开始反击。
毒焰一波接一波,绿火结界不断扩张收缩,像是一张活过来的嘴,试图吞噬所有靠近的力量。镇狱傀的动作虽然僵硬,但配合默契,总能在关键时刻封住突破口。
陈玄夜自己也冲了上去,短匕带血,每一击都拼尽全力。他不再讲究技巧,就是砸,就是捅,就是砍。肩膀被毒焰扫中,火辣辣地疼;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估计是旧伤裂了;但他没停。
一次强攻中,他被反震之力掀飞,后背撞上岩壁,眼前发黑。可他硬是用手肘撑地,单膝跪起,再次挥刀。
“你他妈……倒是破啊!”他对着地缝咆哮,声音嘶哑,“再撑一下,就一下!”
没有人回应他,只有喊杀声、法术碰撞声、骨骼摩擦声在阴窟中回荡。岩台已经被血和灰烬染成了深褐色,碎裂的冰渣、烧焦的符纸、断裂的法器散落一地。
一名散修在突袭时被绿火缠住脚踝,整个人被拖向裂缝,临死前把最后一张爆炎符拍进了嘴里,自爆当场,炸飞了三具镇狱傀。
没人哭,也没人喊名字。他们都知道,这时候停下,前面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。
陈玄夜喘得像条脱水的鱼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他靠在一块石头上,左手按着伤口,右手还握着短匕。刀身已经卷了刃,血顺着纹路往下滴,在焦土上烫出一个个小坑。
他抬头看去,地缝依旧翻滚着黑雾,绿火结界完整无缺,镇狱傀静静盘坐,仿佛刚才的激战只是拂过水面的风。
可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们的攻击虽然没能破阵,但至少让邪阵无法全力运转。那些毒焰喷射的间隔变长了,绿火的亮度也不如最初刺眼。这说明,对方也在吃力。
“还没完。”他抹了把脸,混着汗和血的泥浆从指缝里挤出来,“只要我们还站着,就没完。”
他缓缓站直身体,短匕抬起,指向地缝。
十二人残阵重新聚拢,八人尚能战,三人轻伤咬牙坚持,一人重伤昏迷但还活着。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站回位置,灵力再次凝聚。
阴窟内,喊杀声再起。
灵光与毒焰交织,冰屑与黑雾共舞。
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——不是谁更强,而是谁能熬到最后。
陈玄夜盯着那道裂缝,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进去。
他知道,这场仗,只能用命去填。
但他不怕。
他从小在泥里爬大的,命本来就不值钱。
现在这条命,好歹能换点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