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核的紫光还在跳,一下比一下急。
陈玄夜站在原地,匕首已经插回腰带,刀柄上那圈细麻绳被汗水浸得发黑。他没动,身后各派精锐也没动,像一群被钉在岩壁上的影子。刚才武则天那句话还在耳朵里嗡嗡响——“他也一样死了”,轻飘飘的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可他不能喘。
一喘,气势就泄了。
他猛地吸一口气,胸膛鼓起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:“她不怕我们破阵,就怕我们敢打!”
这声音不大,但够狠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渣子。
有人抖了一下。
紧接着,陈玄夜转身,面向阴窟四周那些藏在暗处的黑影,抬手指着其中一个方向,嗓门直接拔高:“既然她不愿答,那就问他们!”
话音刚落,三道黑影从岩顶跃下,落地时爪尖在石头上划出火星,腥风扑面。是妖人,獠牙外翻,眼珠泛绿,身上缠着带血的绷带,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。
没人再等了。
陈玄夜左脚往前一踏,靴底碾碎一块碎石,整个人如箭离弦。他冲得不直,走的是“之”字路线,一边跑一边从腰后抽出短匕,反握在手。第一个妖人迎面扑来,双臂张开要抱摔,陈玄夜矮身一滑,匕首自下而上捅进对方肋下,拧腕一绞,抽刀撤步,那妖人当场跪倒,嘴里喷出黑血。
第二个妖人从侧面袭来,利爪直掏咽喉。陈玄夜侧头避过,顺势抓住对方手腕,借力甩出去,撞翻了第三个刚落地的同伙。他趁机往后跃开两步,大喝一声:“结阵!护心位!”
这一嗓子像根火绳,点燃了全场。
各派精锐纷纷拔剑出刀,铁器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。铁剑门的老者拄拐冲前,拐头一点地面,一圈土黄色光晕扩散开来,暂时稳住了阵脚。两名术士学徒背靠背蹲下,双手掐诀,掌心浮起两张符纸,黄光一闪,炸出两团烟雾,遮蔽了敌方视线。
可妖人太多了。
它们不是从一个口子涌进来,而是从四面八方钻出——岩缝、地缝、阵纹断裂处,甚至有些是从地下冒出来的,浑身裹着泥浆,指甲长得像镰刀。它们不喊不叫,只闷头往前冲,被打倒一个,立刻有三个补上。
一名散修刚砍翻一只化形未全的狼妖,还没站稳,就被背后偷袭的蛇尾妖人扫中膝盖,整个人摔在地上。那蛇妖张嘴就要咬脖颈,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寒光飞来,正中其七寸,匕首贯穿躯体,将它钉在地上。
是陈玄夜扔的。
他冲过去一脚踢开尸体,把人拽起来:“还能战吗?”
那人抹了把脸上的血:“死不了!”
“那就别躺!”陈玄夜一把抽出匕首,甩手又掷向另一只逼近的妖人,“站着死,也比趴着活强!”
战场彻底炸了。
刀光剑影搅成一团,金属碰撞声、骨头断裂声、怒吼与惨叫声混在一起。有人用长枪挑飞敌人,有人拿盾牌砸脸,还有个胖子修士干脆抡起香炉当锤子,砸得妖人脑浆迸裂。岩石崩裂,尘土飞扬,整个阴窟像是被煮沸的锅,热浪翻滚。
陈玄夜没停。
他抢了把断剑别在腰间,继续用短匕近身搏杀。每一次出手都奔着要害去,刺喉、剜眼、割筋,招招致命。他不是在打架,是在拼命。他知道这些妖人只是棋子,真正要对付的是那个坐在幕后的人,但眼下,他只能先把这些挡路的全砍倒。
一只虎头人身的妖人咆哮着扑来,双掌拍地,震波让周围三人齐齐摔倒。陈玄夜早有防备,提前跳起,踩着旁边一根凸出的石柱借力一蹬,飞身跃至半空,匕首朝下猛刺。那虎妖抬头怒吼,举臂格挡,却被他顺着肩膀一路划开皮肉,深可见骨。
虎妖吃痛暴退,陈玄夜落地未稳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左侧防线塌了。
一名精锐被两只鼠妖按在地上,其中一只正撕咬他的手臂,鲜血狂飙。陈玄夜想都没想,丢掉手中已卷刃的短匕,抄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长矛,助跑几步,腾空投出。
长矛贯穿两只鼠妖胸口,将它们钉死在墙上。
他冲过去扶起伤者,一把扯下腰带绑住对方胳膊止血:“撑住!别闭眼!”
那人咧嘴一笑,牙上全是血:“头儿……你还挺会急救啊?”
“少废话。”陈玄夜把他拖到一块巨石后,“待这儿,别出来。”
他自己重新捡起匕首,刚要起身,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
不是妖人在攻击,是阵法本身在响应。
符核紫光暴涨,照得整个阴窟如同鬼域。那些阵纹开始流动,像活过来的血管,脉动频率越来越快。与此同时,更多妖人从暗道涌出,数量比之前多了至少一倍。
陈玄夜抬头看向高台。
空的。
武则天走了,但她留下的命令显然还在生效。
他咬紧牙关,跃上一块凸岩,环视战场。己方已有五人倒地,其中两个不知生死,剩下的人也都挂了彩,呼吸粗重。而敌人,还在源源不断冒出来。
“守住阵眼!”他吼道,“别让他们靠近中心!谁退一步,今天谁都别想活着回去!”
这话一出,剩下还能动的人全都瞪红了眼。
铁剑门老者拄拐上前,一掌拍地,脚下升起一圈青石壁垒,勉强挡住一波冲锋。两名术士合力打出一张爆炎符,火浪掀翻七八个妖人,但也耗尽了灵力,当场瘫坐。胖子修士抡着香炉冲进敌群,边打边骂:“老子今天要是死了,下辈子投胎一定要当个文官!”
陈玄夜没笑。
他盯着不断逼近的黑潮,右手紧紧攥着匕首,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。
也知道,真正的风暴,还没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