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东坡的冰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。陈玄夜站在高台之上,手指微动,将令旗从腰间抽出,抬手一挥——第四道命令,无声下达。
藏在后阵的“游猎组”立刻动了。
三人一组,共九人,全是各派里轻功最顶尖的好手。他们没穿统一战袍,也没举门派旗号,就披着灰褐色的旧斗篷,像山野里最常见的猎户。可动作一起,那股子利落劲儿,根本压不住。
第一组三人直扑东坡半山。领头的是个药王谷的老头,花白胡子扎成小辫,脚上蹬的竟是草鞋。他腾身跃起,袖中甩出三枚符刃,精准割断敌方瞭望塔上的绳索。木架轰然倾斜,两名哨兵连喊都没来得及喊,直接滚下山坡,砸进雪堆里没了声息。
第二组奔袭西林边缘。两人并肩而行,一个使双钩,一个用短戟。他们贴着树根滑行,避开巡逻骑兵的视野死角,猛地从枯叶堆里暴起。双钩锁喉,短戟捅腹,两个巡哨当场毙命。尸体被拖进灌木丛,连血迹都用雪盖上了。
第三组绕到正面防线外侧,不杀人,专搞事。一人掏出火折子,点燃敌军粮车下的干草堆;另一个摸到传令鹰笼前,轻轻一推,铁门敞开,十几只信鹰扑棱棱飞上天,方向全乱。
敌阵瞬间炸锅。
西面骑兵不再来回穿插,而是紧急集结;正面雷鼓又响起来,但这回节奏急促,明显是调兵信号;东坡那辆炎骨战车也停下推进,驭手回头吼了几句,后方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,像是在调动重甲部队。
僵局破了。
陈玄夜嘴角一扬,但没笑出来。他把铜镜收进怀里,双手握紧令旗,准备进入下一阶段。
就在这时,战场左侧突然腾起一股绿烟。
那是药王谷长老动手了。
老头盘坐在一块巨石上,手中结印,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。掌心慢慢浮出一朵巴掌大的黑莲,花瓣由浓雾凝成,边缘冒着幽蓝火苗。他低喝一声,挥手将莲掷向敌群。
黑莲落地即爆。
毒雾瞬间扩散,带着腐臭味的灰绿色气体贴地蔓延,吸入者立刻咳嗽不止,眼睛发红流泪。几名术师想施法驱散,结果刚张嘴就被呛得跪倒在地。
趁着混乱,昆仑剑修出手了。
那人一身青衫,背负长剑,脚尖一点地面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入敌阵。他在空中拔剑,一道寒光劈下,直接斩开炎骨战车顶部的铁盖。驭手抬头一看,还没反应过来,脑袋已经飞了出去。
战车失控,火舌乱喷,烧着了旁边一辆补给车。
爆炸声响起,火球冲天。
“好!”
“杀得好!”
己方阵营爆发出一阵欢呼。原本还缩在盾阵后的普通士兵也都挺直了腰杆,有人甚至举起刀枪跟着呐喊。
陈玄夜依旧不动,但他眼角抽了一下——那是习惯性确认战况的小动作。他知道,这一波打得漂亮,但敌人不会这么轻易崩盘。
果然,敌军后阵传来号角声。
六名重甲战卫列阵而出,每人手持两米长的黑铁盾,肩扛符文战矛。他们步伐沉重,每踏一步,地面都震一下。身后跟着三队术师,手持青铜铃铛,口中吟唱不断,显然是在布防反制。
高手对决,正式开始。
少林僧人第一个迎上去。
他没拿棍,先赤手空拳冲进敌群。一名重甲兵举矛突刺,他侧身一闪,左手抓住矛杆顺势一扯,对方重心不稳往前扑,他右肘猛击其后颈,咔的一声,脖子歪了。转身再踹倒第二个,夺过盾牌往地上一磕,借力腾空,人在半空才抽出背后的金刚伏魔棍。
一棍横扫。
三个重甲兵连人带盾被打飞出去,落地时盔甲都瘪了一边。
蜀山女修紧随其后。
她御剑飞行,双剑如蝶舞穿梭。左剑挑飞一名术师手中的铃铛,右剑顺势穿透其咽喉。落地时不沾尘,旋身就是一记回风斩,逼退两名围上来的敌将。她看准机会,纵身跃上一辆战车,踩着车顶几个起落,最后居高临下,一剑刺穿副驭手的心脏。
敌方雷鼓再次停鸣。
南疆蛊师这时候吹响了骨笛。
声音尖锐却不刺耳,像是某种鸟叫。刹那间,天空暗了下来——上百只乌鸦、老鹰、秃鹫从四面八方飞来,盘旋在敌军头顶。它们不攻击普通人,专找弓手和术师。一只秃鹫俯冲而下,利爪直接抠进一名弓手的眼眶,那人惨叫未出,就被另一只乌鸦叼走了舌头。
西域刀客也不甘示弱。
他使一把弯刀,刀身泛着暗红色光泽,据说是用人血养出来的。他单人独骑,骑着一匹瘸腿黑马冲进敌阵。七十二斩连环发动,刀光如轮,所过之处,盾碎甲裂,连战马都被切成两截。他砍到最后,刀刃卷了,干脆扔掉刀,抄起地上一根断矛当标枪,嗖的一声投出,正中敌方调度官胸口。
那人倒下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一面指挥旗。
整个敌军中枢,彻底乱了。
陈玄夜终于动了第二下手势。
他放下令旗,改用手掌朝下压了三下——这是新指令:**游而不击,扰其中枢**。
各派高手立刻改变战术。
没人再硬拼,全都变得飘忽不定。有人专门烧粮草,有人破坏器械,还有人潜入后营,在水囊里撒泻药。昆仑剑修干脆爬上一棵大树,用弹弓打敌方将领的头盔,打得对方抱头鼠窜。
敌军疲于应付,阵型越拉越散。
己方士气却一路飙升。不少普通士兵也开始主动出击,两三个人一组,捡起掉落的武器跟着高手们冲。有人受了伤也不退,撕块布条缠住伤口继续往前跑。
战场上刀光剑影交错,法术光芒此起彼伏。焚瘴莲火、金刚棍影、御剑流光、蛊虫黑雾……各种手段轮番上演,看得人热血沸腾。
陈玄夜站在高台上,始终没有下场。
他只是盯着战场中部——那里是双方拉锯最激烈的地方。虽然目前己方占优,但敌军后备兵力还没完全动用。他知道,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。
风又吹了起来,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他伸手摸了摸额角那道旧疤,指尖粗糙,像是摸到了过去的自己。
远处,一名药王谷弟子正在给受伤的同伴包扎。那人疼得龇牙咧嘴,却还在笑:“嘿,老子这辈子第一次打得这么痛快!”
另一边,蜀山女修落地喘息,甩了甩头发上的血点,对身旁的昆仑剑修说:“你刚才那一剑,帅是帅,就是太显眼了,下次低调点。”
剑修哼了一声:“我乐意。”
少林僧人盘坐在雪地上调息,嘴里念叨:“阿弥陀佛,杀孽重了……可这帮畜生,不打不行啊。”
南疆蛊师靠在树边啃干粮,一边嚼一边嘟囔:“等打赢了,我要在长安开个鸟市,专卖打架的鹰。”
笑声在战场上零星响起,像是裂缝中的光。
陈玄夜看着这一切,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他重新拿起令旗,目光锁定东坡方向。
那里,新的动静正在酝酿。
敌军后阵,又有三辆炎骨战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冰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他眯起眼,手指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