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：夫妻静享时光甜

日头偏西，营里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。陈玄夜从校场边起身时，肩胛骨缝里还泛着酸，脚底像踩在棉花上，可人还是动了。他没回主营，也没去换班，只把披风裹紧了些，沿着西侧那条被雨水泡软的小径往林子里走。

没人拦他。刚才那三场比试之后，各派的人都看明白了——这人不是靠嘴皮子坐上统帅位的。但他不想听那些“陈公子威武”“我等愿效死力”的话。听得越多，越觉得累。他知道，真正的仗还没打，现在说这些，跟喝凉水充饥差不多。

林子不深，几步就进去了。树冠把阳光筛成碎金，洒在落叶上，踩上去沙沙响。他走得慢，呼吸也放平了。直到听见一声轻唤：“玄夜。”

杨玉环站在槐树下，白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，像一片要飘走的云。她没戴钗环，长发用一根素带束着，脸上没什么妆色，反倒显得更真了些。

他停下，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
她也没问累不累，只是走过来，伸手拂了拂他肩上的灰。动作很轻，像是怕碰坏什么。然后她牵住他的手，往石台那边带。他顺着力道走了几步，坐下时才发现自己连靴子都没脱。

“你每次打完架，都这样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不说疼，也不让人碰。”

“没伤。”他答得干脆，“就是骨头缝里有点酸，睡一觉就好。”
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她转过身，指尖轻轻落在他眉间那道细痕上。那是昨夜守塔时冷风割出来的，已经结了层薄痂。“我说的是这里。”她说，“你总绷着，像根拉满的弓。”

他眨了眨眼，没躲开。

她手没撤，反而顺着眉骨往下，抚过鼻梁、脸颊，最后停在他下巴上。指腹有点凉，但触感很实。

“我梦见你倒在血里。”她说，“不是一次两次了。醒来的时候，你在西哨塔，我在厅里看图，中间隔着一道门，却像隔着千山万水。”

他喉咙动了动，反手握住她的手腕，把她手拉下来，贴在自己掌心。

“我在。”他说，“一直都在。”

她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，但没掉泪。

“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。”她说，“可我还是怕。怕你说‘我在’的下一刻，就冲出去挡刀；怕你明明快撑不住了，还说‘没事’；怕你为了护我，把自己烧成灰。”

“那就别怕。”他声音低下去，像压着火，“你要信我活着回来，我就一定活着回来。你要信我能带你走出这场劫，我就一定能。”

他另一只手抬起，覆上她手背，把两人交叠的手按在自己胸口。

“听见了吗？”他说，“它跳一下，就是为你活一刻。”

她没说话，只是慢慢靠过来，脑袋搁在他肩上。发丝蹭着他脖颈，有点痒。他没动，任她靠着。

风穿过树叶，发出沙沙声。远处偶尔传来铜铃响，是巡哨换岗的声音。但他们谁都没提回去的事。

“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？”她忽然问。

“记得。”他咧了下嘴，“在华清池边上，你穿着白裙，坐在水边弹琴。我以为撞见女鬼了。”

“我也以为你是刺客。”她轻笑，“看你腰里别着匕首，眼神还凶得很。”

“那会儿我不信命定之人这种说法。”他靠着树干，闭上眼，“只觉得麻烦。救个商队得块玉佩，莫名其妙就要闯宫查案，还得去翻一个贵妃的旧事。”

“可你还是来了。”

“来了。”他睁开眼，侧头看她，“因为我看不得人被当成祭品。尤其是你这种……明明可以活得更好的人。”

她抬手，又摸了摸他脸，这次是从耳侧滑到下颌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
“你其实比我狠。”她说，“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有命格，该做什么，该牺牲什么。可你不一样，你本可以不管这些，去过你的江湖日子。是你自己选了最难的路。”

“我不觉得难。”他摇头，“比起小时候在市井里偷馒头被人追打，现在至少能堂堂正正出剑。”

她笑了，这次笑得久了些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她说，“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颗棋子。入宫是棋，镇地脉是棋，连转世都是别人写好的局。可遇见你之后，我才觉得……原来我也可以想‘我不想死’，可以说‘我想跟你走’。”

他握紧她的手，没说话，只是把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。

两人就这么坐着，谁也没再开口。天光一点点暗下去，林子里的温度也降了。她身子微颤，他察觉到了，就把披风解下来，裹在她肩上。

“该回去了。”他终于说。

她点头，没挣扎，任他扶着站起来。

他们并肩往外走，脚步很慢。走到林口时，夕阳正好斜照进来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一起，像一个人。

营地的灯火已经开始亮了。东边哨塔有人影晃动，西边巡逻的队伍正整队出发。大战未至，但弦已绷紧。

可这一刻，他们都不急。

“明天还会很忙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嗯。”他应着，“可能更吵，更乱。”

“那你今晚……能多看我两眼吗？”

他停下，转身面对她，认真看了她一会儿。然后伸手，拇指擦过她眼角，那里有一点湿意。

“不止今晚。”他说，“以后每一天，我都多看你两眼。”

她笑了，眼角还带着光。

他牵起她的手，继续往前走。影子在身后拖着，越拉越长，最终融进渐浓的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