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：物资储备后盾强

火把光还在地上跳，陈玄夜没走。他站在旗杆底下，巡防册塞回怀里，手指在封皮上按了一下，像是确认它还在。训练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，只剩几个后勤的杂役蹲在角落收拾兵器架，动作懒散，连喘气都带着敷衍。

他没吭声，转身就往库房区走。黑氅扫过地面，带起一溜尘。

杨玉环跟上来时，他已经站在第一间粮仓门口，手里拎着半袋米。袋子破了个口，米粒漏了一地，掺着虫壳和碎麦秆。他捏起一撮闻了闻，眉头直接拧成个“井”字。

“受潮了。”他说，“这米下锅能煮出浆糊。”

杨玉环没接话，只是蹲下去，指尖轻轻拨了拨地面。她手背朝上，袖子滑下来一截，露出腕骨。火光从侧面照过来，映得她皮肤有点发青，像夜里没睡好那种颜色。

“墙角全是湿印。”她指了指，“通风口堵死了，竹管里长了霉。”

陈玄夜一脚踹开旁边那扇木门。第二间是药材库，味道立马变了——一股子闷馊混着草药腐烂的酸气扑脸而来。几捆当归堆在墙边，外皮发黑，掰开一看，里面全是絮状的白毛。一把铁剪子挂在架子上，刃口生锈，链条挂着的麻布被老鼠啃得像破渔网。

“兵器库呢？”他问。

没人答。几个杂役缩在门口，低头抠指甲。

他大步穿过院子，一脚把第三间库房的门踹到底。兵器架歪七扭八，刀鞘裂的裂、脱的脱，三把长矛靠在墙上，矛头掉了一个，剩下两个锈得发红。一卷绑腿布摊在地上，踩了半个脚印。

“谁管的？”陈玄夜回头。

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慢吞吞站出来，脖子上挂着块木牌，写着“仓正”。

“我。”老头嗓音哑，“旧法一直这么存，以前也没出事。”

“以前有事的时候，人已经死在前线了。”陈玄夜把巡防册抽出来，啪地拍在架子上，“你这不叫存，叫堆垃圾。”

老头脸一僵。

杨玉环这时走了进去，绕到最里侧，掀开一块油布。下面压着几箱箭簇，箱子底板全烂了，铁头沾着泥水，结了一层绿锈。

“这些箭，射出去自己先断。”她说。

陈玄夜盯着那老头：“三天。我要看到所有物资分类入库，受潮的晾晒，破损的修补，生虫的换新。再发现一堆烂货，你自己背着它们上战场。”

老头嘴唇动了动，没敢顶嘴。

当晚，陈玄夜没回主营帐。他在库房外支了张桌子，点灯写单子。杨玉环坐在旁边，拿笔抄录。两人中间堆着十几本旧账册，纸页发黄，字迹潦草。

“药材分三类：内服、外敷、驱邪。”她念，“当归、黄芪、茯苓归一类；金疮药、止血粉、蛇胆膏归二类；朱砂、雄黄、桃木屑归三类。”

“标记要大。”陈玄夜说，“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符文，就写黑字，贴红条。谁看不懂，谁滚蛋。”

她点头，在纸上画了个方框，写“外敷”，又画一个，写“驱邪”。

后半夜，第一批整改开始。杂役们被叫起来搬货，骂骂咧咧但不敢停。陈玄夜亲自示范怎么打包——药材用油纸裹两层，外面再套陶罐；粮食装袋前先过筛，缝口用蜡封；兵器架重新排布，每把刀挂编号牌。

“分类—晾晒—密封—标记。”他一边干一边吼，“记不住的，给我抄一百遍贴床头！”

有人偷懒，把湿布盖在药材上假装晾过。陈玄夜走过去，抓起一把往地上一摔，粉末结成块，砸出个坑。

“这是药？这是砖！”他指着那人，“明天你病了，我拿这玩意给你垫脚。”

那人脸涨成猪肝色，赶紧重来。

第二天中午，三队信使回来。一队从东边村寨调来三百斤糙米，二队带回两匹粗麻布，三队最狠，拉了整整一车干艾草和雄黄粉，说是附近猎户听说边城缺药，自发凑的。

“换的啥？”陈玄夜问。

“干粮五斤，护符一张。”信使抹汗，“有个老猎户非要加十斤野猪肉，说战士吃肉才有劲。”

陈玄夜咧嘴笑了下，转头对杨玉环说：“记上，野猪肉归‘荤储’，明早炖汤。”

下午，杨玉环弄出个新模板：一张纸上分四栏，品名、数量、状态、存放位置，底下签名栏空着。她让每个仓正领一张，每天早晚清点一次，画勾签字。

“谁漏签，当天饭扣一半。”陈玄夜补了一句。

晚上暴雨突至。最后一车药材卡在泥路上，马陷进坑里，车厢倾斜，药箱眼看要滑进水沟。陈玄夜带人冲出去，拿木板搭桥，油布盖顶，硬是把二十箱药材抢运回来。杨玉环在库房门口点灯，一盏不够点五盏，火光把雨幕照成金黄色。

“快！先搬密封罐！”她喊。

陈玄夜浑身湿透，袖子卷到肘部，扛着箱子往里冲。杂役们也拼了，连滚带爬把货卸完。关门前，最后一箱刚抬进去，屋檐下的排水槽哗啦一声塌了半截。

“算你们命大。”陈玄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，笑了一声。

第三天清晨，太阳刚冒头，库房区焕然一新。

粮堆全部覆上防潮席，底下垫了石板；兵器架排列整齐，刀枪按长短分类，编号清晰；药材罐子码成方阵，标签红黑分明；布匹、绳索、火油等杂项也分门别类，登记册翻开来，字迹工整，一页一页全是勾。

陈玄夜拿着最新台账，从第一间走到最后一间。他在“储备达标”那一栏，用粗笔狠狠画了个勾。

杨玉环站在侧门处，手里捏着一份清单副本。风吹起她衣角，她没动。

“下一步呢？”她问。

陈玄夜把台账合上，夹在腋下。他看了眼主营帐方向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水的靴子。

“下一步。”他说，“该算算人够不够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