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0章：联盟合作情谊坚

晨光刚爬上边城的墙头，露水还挂在新生营驻地的草尖上。陈玄夜站在训练场中央，手里捏着那本巡防册，纸页已经干透，字迹晕开的地方像被谁用手指蹭过。他没翻到“新生营”那一页，只是把它合上，塞进怀里。

杨玉环从西隅走来，白衣拂过泥地，没留下痕迹。她站到石阶上，看着场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各派高手——有背剑的、扛幡的、拎铜铃的，原本各自扎堆，连说话都隔着半丈远。

“昨夜东二十七号台守得稳。”她说，“赤牙带人轮岗，一更天换一次哨，比南岭派还准时。”

陈玄夜点点头：“人一旦有了要护的东西，腿就硬了。”

话音落，传令兵跑过来报：议事厅已备好茶水，各派领头的都到了。

他们并肩往主营走。路上遇见两个年轻修士抬木箱，箱子晃得厉害，其中一个骂了句娘，脚下一滑差点摔了。陈玄夜顺手扶了一把，那人抬头一看是他，立刻挺直腰板：“统帅！我们正搬切磋用的护具，怕一会儿打起来伤着人。”

“打得起来才好。”陈玄夜咧嘴，“打不起来，说明你们心比墙还厚。”

议事厅里烟气缭绕，不是香，是几派带来的老茶渣在壶里煮久了的味道。八张粗木凳围成一圈，坐的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。有人穿麻衣，有人披道袍，还有个光头和尚抱着铁禅杖打盹，听见脚步声才睁眼。

陈玄夜进门没先坐，而是走到墙边，拿起炭条在沙盘上画了道线。

“七十二灵脉，北岭支脉昨夜又震了一下。”他说，“不重，但频率变了。以前一天三次，现在六次。这不是自然波动，是有人在试阵眼。”

底下有人冷笑：“武则天那边按兵不动，反倒是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？”

“不是乱。”陈玄夜回头，“是提醒。咱们这边刚收了妖族残部，有人心里不踏实，觉得防线里掺了沙子，硌得慌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去：“我明白。换了我，我也疑。可你们谁去看过东二十七号台？那群妖昨晚顶着冷风修墙，一个小崽子冻得直哆嗦，手里还在夯土。他们不是来投诚的，是来讨一条活路的。”

没人接话。

杨玉环轻声道：“命格有别，人心无分。我在池底千年，听过的执念最多的是‘想活着’。不论人妖，这话都一样沉。”

和尚忽然开口：“贫僧昨儿见一狐尾少年给伤员喂药，自己嘴唇都裂了。问他，说‘省下来给小的’。这不算善？”

一句话点破僵局。

一个使双钩的女子站起来：“我们青崖门也不信外人。可前天暴雨，是那叫赤牙的狼妖亲自带人在墙根挖排水沟，手刨出血也不停。这种事做不了假。”

“那就别把他们当外人。”陈玄夜把炭条往桌上一拍，“咱们来自五湖四海，谁跟谁祖上也没拜过把子。可现在我们都站在这堵墙后面。敌人不会挑你用剑还是用爪，它来了就是冲着脑袋砍。信别人，不是因为了解，是因为知道——你不砍我后颈，我就敢把背靠给你。”

厅内静了几息。

接着，不知谁笑了一声。

再然后，有人拍腿，有人点头，气氛松了下来。

“说得痛快！”使长幡的老道站起来，“既然统帅开了口，咱也不藏私。待会校场切磋，我青云观的‘回风步’愿意教三招，谁学都行！”

“好啊！”扛铜铃的胖子立马应，“我九河帮的‘震脉掌’也拿出来，练不好震得自己头晕，练好了能让对手吐血！”

“那我少林寺的‘金刚伏魔圈’也不能藏着。”和尚嘿嘿一笑，“虽然只能看，不能学——师父不让。”

众人哄堂大笑。

陈玄夜也笑了，眼角纹路舒展开。他走出议事厅时，阳光正好照在训练场的黄土地上，尘土飞扬，却透亮。

切磋一开始还是拘谨。

道士和刀客对练，你出一招我退半步，像在演戏。两人打了十几回合，道士脚下打滑，扑通摔了个屁股墩。围观的人憋着笑，谁也不敢真出声。

陈玄夜跃入场中，抽出短匕往地上一插：“摔了不怕，怕的是不敢上场。”他看向两人，“来，你们一起攻我，让我看看你们合不合得来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已经侧身闪开一刀一剑的夹击。

三人缠斗起来。陈玄夜不抢攻，专破招，时不时喊一句：“道士你左脚慢了！”“刀哥你收手太早，砍一半不如不砍！”他像个街头教把式的，边打边嚷，倒把紧张气氛搅散了。

打完收工，三人喘着气抱拳互敬。那道士抹了把汗：“统帅，你这打法……不像门派路数，倒像市井混出来的。”

“本来就是。”陈玄夜笑着拔起匕首，“小时候在码头扛包，打架全靠滚地躲，赢了就抢饭吃。”

人群又笑。

这时杨玉环缓步上前，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。她没多言，只将笛口轻贴唇边，吹起一段《破阵乐》。

音律一起，场中空气仿佛被拨动。不是杀伐之音，也不是悲怆调子，而是像战鼓未响前那一瞬的寂静心跳，催得人血脉微涨。

一名剑修听得兴起，提剑入场，自演一套剑法。起手缓慢，越到后来越是凌厉，最后一式劈空斩下，竟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。

“好！”有人喝彩。

这一声像是开了闸。陆续有人加入，或双人拆解拳脚，或三人合演阵势。有个使软鞭的姑娘主动找上九河帮的胖子切磋掌法，两人你来我往，打得满脸通红也不停手。

陈玄夜靠在旗杆旁，看着这群人从生疏到热络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巡防册，想起昨夜在火堆边写下“新生营”三个字时的手感——那时候纸还是湿的，笔画糊成一团，可写下去的力道一点没减。

“你看。”杨玉环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，声音很轻，“他们开始传招了。”

他顺着她目光看去：青崖门的道姑正在教一个狐族青年步法，一边比划一边扯他手臂纠正姿势；少林和尚盘坐在地，让几个年轻修士围着他学手印；就连那对曾互相戒备的刀客和道士，此刻也在交换护体符的画法。

没有谁藏着掖着。

陈玄夜低声道：“以前我总以为，乱世里人只会抱团取暖。现在才懂，人是越打越亲的。只要你敢把后背露出来，总会有人替你盯着。”

太阳升到头顶，训练场上笑声不断。有人脱了外衣光膀子打，有人坐在地上揉酸腿，更多的人三五成群挤在一起讨论刚才的招式。

“统帅！”九河帮胖子远远招手，“你快来评评理，我和这丫头到底谁占了上风？”

“谁累得快谁输了呗。”陈玄夜走过去，“打赢仗不靠一时狠，靠能撑到最后。”

杨玉环站在原地没动。她看着阳光照在众人身上，映出长长的影子，交叠在一起，分不清你我。

切磋还没完。一个使双斧的大汉跳进场中，嚷着要挑战回风步最强的那位道姑。旁边立即有人吆喝下注，赌十斤干饼谁赢。

陈玄夜停下脚步，望着这片喧闹的场地。

他把手插进衣襟，指尖触到巡防册粗糙的纸角。

风吹起他的大氅，黑底翻飞，像一面旧旗重新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