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，陈玄夜脚步未停。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晶石还在发烫，那道裂痕像是活了一样，不断往外渗着血光。他没再拿出来看，只是用布裹得更紧，塞进内袋。
这条宫道比想象中安静。没有巡夜的太监，也没有守值的侍卫。只有几盏残灯挂在廊下，火苗一跳一跳的，照得青砖地面忽明忽暗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，身后的门已经看不见了。雾不知什么时候升了起来，贴着地面向前爬，把脚面都包了进去。他知道李白和杨玉环没跟上来，不是走散，是故意分开了。刚才在门外，三人对视一眼就明白了——人越多，目标越大。他走主路引开注意，他们从偏殿绕行，最后在华清池汇合。
现在，他只能靠自己。
刚迈出几步，眼角忽然扫到屋檐上有一块瓦松动了。他没抬头，也没停下，右手却悄悄摸到了剑柄。下一瞬，三点寒星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，两枚奔咽喉，一枚直取后心。
他猛地侧身翻滚，剑已出鞘。三枚飞镖钉入地面，尾端还在颤。几乎同时，一道黑影从廊柱后闪出，手一扬，一把灰粉撒向他的脸。
陈玄夜屏住呼吸，反手一剑横扫。那人收手极快，退了两步，又隐入阴影。可他已经看清了对方的装束——墨色软甲，袖口带钩，脸上蒙着轻纱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这打扮他在市井听过，天枢院的影司，武则天手里最脏的刀。
他还记得三年前有个江湖郎中，只因给废太子看过病，一夜之间全家消失。后来有人在城外乱葬岗看见几具尸体，身上没伤口，但七窍流黑，指甲发紫。那会儿有人说，是影司的人下的手。
眼前这人也是冲着他来的。
他没急着进攻，而是慢慢后退半步，背靠一根廊柱。这样至少能防住背后偷袭。果然，刚站定，头顶传来轻微响动。他立刻低头，一枚铁蒺藜擦着发梢砸在地上，溅起几点火星。
两个夹击，一个策应。这是标准的影司杀阵。
他冷笑一声，忽然抬手，将剑柄狠狠砸向柱子。咚的一声闷响，震得瓦片微颤。藏在屋顶那人微微一晃，身形露了半寸。就是这一瞬，陈玄夜拔地而起，剑尖顺着柱子直挑上去。
那人反应不慢，抽出短刃格挡。可陈玄夜这一剑根本不是冲他去的。剑锋在空中一折，竟以剑脊为轴，借力翻身，整个人跃上屋檐。他落地无声，反手一剑劈下。
那人举刀挡，却被他连人带刀压得跪倒在地。陈玄夜左手顺势掐住他喉咙，右手抽剑回抹，血喷出来，洒在瓦片上。
第一人倒下。
他没时间喘息，脚尖一点，直接从屋檐跳下。人在半空，就看到左侧廊柱后又有两人扑出，手中各持一对弯钩，专锁兵器与关节。这种钩法他见过，专门对付用剑的高手，一旦被缠上，脱身极难。
他落地瞬间拧腰转身，剑走低路，先逼退右侧那人。左侧钩手趁机逼近，双钩交叉锁来。他忽然松手，让剑脱出，同时身体后仰，整个人滑倒在地。双钩擦着鼻尖掠过，他右手一抄，抓住自己那把剑的剑柄，顺势一拖，剑身贴地滑出三尺，正撞上第二人的脚踝。
那人吃痛，钩势一歪。陈玄夜腾空跃起，一脚踹在他胸口，将人踢飞出去撞上廊柱。还没落地，他已在空中转身，剑尖直指第一个钩手。
那人想逃，可陈玄夜的速度更快。一剑穿肩，将他钉在柱子上。那人闷哼一声，双手还想去够腰间的暗器囊。
“别动。”陈玄夜声音很冷，“你们几个，谁带队？”
那人没说话，嘴角忽然流出黑血。陈玄夜伸手去探，鼻息已断。
他皱眉，拔出剑，甩掉血珠。这时，远处屋檐上传来一声哨响。短促，尖利，像鸟叫，但绝不是鸟。
援兵要来了。
他不再停留，沿着宫道快步前行。这条路他不熟，但晶石在胸口越来越热，像是在给他指方向。每走一步，那热度就强一分，仿佛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。
转过一道弯，前方出现一座小殿，门开着，里面漆黑一片。他放慢脚步，走到门口，忽然闻到一股味道——不是香火，也不是灰尘，是一种类似铁锈混着草药的气息。
他站在门槛外，没进去。
因为他看到地上有影子。
不是他的影子。是殿内的影子。有三个人，贴墙站着，一动不动。但他们脚下没有脚印，地上的灰是完整的。
幻象。
他退后一步，抽出剑，在地上划了一道线。然后捡起一块碎瓦，朝殿内扔去。瓦片穿过那三个人的身体，撞在墙上，碎了。
就在那一瞬，真正的攻击来了。
不是从殿里，是从地下。
一块地砖突然掀开，一只手从下面伸出，五指成爪，直抓他脚踝。他早有防备，跳开一步，反手一剑刺下。那手缩得极快，但还是被削掉两根手指。
紧接着，四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出。两个从屋檐跃下，一个从侧廊冲出，最后一个竟从殿顶倒挂而下，手中甩出一条链子，上面挂着七枚铜铃。
铃声一响，陈玄夜脑子嗡了一下。这不是普通的铃，是摄魂铃，专门扰乱心神。他咬破舌尖强行清醒，可还是慢了半拍。左侧那人已经近身，手中匕首直插他肋下。
他扭身躲，匕首划过大氅，撕开一道口子。他顺势一剑横扫，逼退那人，可背后链子又至，缠住了他持剑的手腕。
“找死！”他怒吼，全身发力一挣。可这链子是特制的，越挣越紧。另一人趁机逼近，匕首高举。
就在这时，他忽然松开了剑。
那人一愣，动作迟了一瞬。就是这一瞬，陈玄夜空着的手猛然探出，抓住链子，用力一拽。吊在半空那人没料到他会反击，重心失衡，从梁上摔下。他落地瞬间，陈玄夜已抢回剑，一剑捅进他腹部。
剩下两人见状，一人转身就跑，另一人还想拼。陈玄夜不等他出手，剑光一闪，人头落地。
他喘着气，甩掉剑上的血，从尸体上搜出一块铜牌。正面刻着一个“枢”字，背面有一道划痕，像是被人刻意磨过。
他盯着那块牌看了两秒，收进怀里。
四周重新安静下来。雾更浓了，连灯都照不远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月亮被云遮住，看不到时间。只知道不能再拖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晶石的温度已经接近灼热。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烫意。裂痕似乎更深了，血光从缝隙里透出来，映得胸口一片暗红。
他不知道杨玉环现在在哪，也不知道李白有没有遇到麻烦。他只知道，自己必须走下去。
走到尽头。
前方出现一道拱门，门上挂着一块匾，字迹模糊。他走近几步，才认出是“承香”二字。
华清池就在后面。
他刚要迈步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但确实存在。他没回头，手慢慢摸向剑柄。
脚步声停了。
他依然没动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你杀了我五个手下。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，不高，也不冷，就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。
陈玄夜终于转过身。
一个身穿墨袍的女人站在十步外，手里拿着一对短刃。她没戴面纱，脸很普通，甚至有点粗糙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你是第六个。”他说。
女人笑了下，“我是最后一个。”
她抬起手，短刃交叉于胸前。
“武则天让我告诉你——你走不到她面前。”
陈玄夜也笑了。
“那你告诉她，我今晚非见她不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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