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夜的脚踩在石阶上,台阶微微发烫。他没再往前走,而是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刻痕。线条像活的一样,在火光下似乎动了一下。
李白站在他旁边,手还按在剑柄上。他问长老:“你说武则天三个月前来过?她亲自下的手?”
长老点头,“她用龙脉命图撬开了第一道封印。那东西沾了帝王气运,连镇魂钉都挡不住。”
“然后呢?”李白又问,“她许了你们什么好处?”
长老闭了下眼,“她说能让妖族重掌地脉,回归中原。很多长老信了,觉得这是翻身的机会。可他们忘了,三十年前那场灾祸是谁扛下来的。”
陈玄夜抬头,“你亲眼见过门开?”
“不只是见过。”长老声音低下去,“我弟弟死在那天。他和其他六位守阵者一起,把最后一根钉子砸进裂缝里。血喷了半空,落地就化成了黑雾。”
空气一下子沉了。
李白吐出一口气,“所以现在这阵法,不是为了唤醒谁,是为了压住它?”
“对。”长老说,“我们抬进去的棺材,是补漏洞的。每七天一次,把人的魂力灌进阵眼,勉强维持结构不塌。要是断了,剩下的两根镇魂钉撑不过三天。”
陈玄夜忽然想到什么,“你说活祭是自愿的?真有人愿意去送死?”
“有。”长老看着他,“有个老工匠,活了三百多年,儿子死在上次封印战里。他进去的时候笑着说,总算能跟孩子团聚了。还有个年轻的小妖,才修行八十年,说不想看自己孙子将来生在焦土上。”
没人说话了。
风从石柱之间穿过去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绿火晃了晃,右边第二根柱子上的火焰又闪了一下红光。
长老的脸色变了,“他们开始注入魂力了。”
李白立刻看向陈玄夜,“还等什么?既然知道怎么停,那就动手。”
“不是那么简单。”长老盯着陈玄夜,“主阵眼藏在祭坛最底层,由一块月牙形玉石驱动。打碎它,仪式就会中断。但那里有禁制,普通人靠近十步就会被吸干精气。”
“你不是说有办法吗?”李白皱眉。
“有。”长老的目光落在陈玄夜胸口,“你身上那块玉佩,和当年封印时用的引灵石同源。它能让你避开外围禁制,走到阵眼前。”
陈玄夜摸了摸怀里的玉佩。它一直在发热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?”他问长老。
长老抬起左手,袖子滑下来,露出手腕上一道漆黑的印记。那痕迹像是烧进去的,边缘还在微微泛紫。
“契约锁。”他说,“只要我踏入祭坛十步之内,心脉就会炸开。我不止一次想冲进去毁掉阵眼,可每次靠近,这东西就开始烧我的骨头。”
李白冷笑,“所以你现在只能靠别人?”
“我不是靠人。”长老看着陈玄夜,“我是把希望交给一个能改变结局的人。你带着信物,穿过风雪来到这里,不是巧合。你是被选中的。”
陈玄夜没接话。他想起长安城外那个老乞丐,塞给他纸条时说的话:“有人等你去破局。”
那时候他还以为是个疯子。
现在看来,疯的是这个世界。
他低头看着台阶。刚才那一脚踩下去的地方,裂开了一道细缝。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,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。
“两个时辰。”长老低声说,“第七次献祭完成之后,仪式就会进入不可逆阶段。到时候别说毁阵眼,整个地脉都会崩解。”
李白拍了下陈玄夜的肩,“你还记得咱们在长安喝酒时说过的话吗?”
陈玄夜看他。
“你说这世道烂透了,总得有人踹它一脚。”李白咧嘴一笑,“现在就是那脚的机会。”
长老没催,也没再多说。他退后几步,拄着木杖站在石台边缘。火光照不到他的脸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陈玄夜站在原地,手指慢慢握紧腰间的匕首。他知道这一动,就是彻底撕破脸。妖域所有力量都会追杀他,武则天那边也会立刻反应。
但他也清楚,如果不动,等那扇门真的打开,别说杨玉环救不出来,整个天下都要变样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落在第二级台阶上时,地面猛地一颤。
不是震动,是某种东西在下面动了。像是一只手,轻轻推了一下盖子。
绿火剧烈晃动,右边第二根石柱顶端的火焰完全变成了红色。其他柱子也开始闪烁,明灭不定。
长老低声道:“来不及了……他们已经开始加速注入魂力。”
李白抽出剑,横在身前,“那就别让他们再加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长老摇头,“你现在冲进去,只会触发警报。必须等到最后一刻,当所有力量都集中在阵眼的时候,才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是最后一刻?”陈玄夜问。
“当九根镇魂钉全部失效的时候。”长老说,“现在只剩两根还在撑。一旦第八根断掉,系统会自动抽取所有祭品残余魂力,进行最后一次充能。那时整个祭坛的防御会向内收缩,外面反而空虚。”
“有多久?”
“大概半炷香。”
“我们等不了那么久。”李白说,“你看那火。”
确实。绿火已经不再稳定,一根接一根地发红。有些甚至开始冒黑烟。
长老脸色铁青,“难道他们要提前启动?”
陈玄夜忽然感觉胸口一烫。玉佩变得滚热,像是要烧穿衣服。他掏出来一看,玉佩表面浮现出几道裂纹,正慢慢扩散。
“它在共鸣。”长老盯着玉佩,“说明地底的封印正在剧烈波动。可能……第八根钉子已经快断了。”
李白收剑入鞘,“那就别等半炷香,现在就得做点什么。”
“做什么?”长老问。
“逼他们提前动手。”李白笑了,“他们不是怕仪式中断吗?我们就让他们不得不集中力量护阵。趁他们乱的时候,玄夜冲进去。”
陈玄夜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你要引他们注意?”
“不然呢?”李白耸肩,“我又不是非得跟你一起当英雄。我只是觉得,要是哪天史书写‘李白与陈玄夜共毁邪神阵’,听起来挺带劲的。”
长老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:“我可以帮你们。”
“你不是进不去吗?”陈玄夜问。
“我不能进,但我可以干扰。”长老举起木杖,“这根杖里封着我师兄的一缕魂。他当年参与过布阵,知道几个薄弱点。我能用它短暂扰乱能量流向,给你们争取十息时间。”
“十息够吗?”李白看向陈玄夜。
“够了。”陈玄夜把玉佩收回怀里,匕首插回腰带,“只要他们分神一瞬间,我就有机会。”
长老点头,“那就准备。等我动手,你们立刻行动。”
三人站定位置。陈玄夜在前,李白居左,长老退到石台边缘,双手握住木杖。
空气越来越闷。绿火几乎全红了,照得人脸发紫。
长老闭上眼,低声念了一句什么。木杖尖端突然亮起一点白光。
陈玄夜屏住呼吸。
李白的手搭上了剑柄。
地面开始轻微抖动。
长老猛然将木杖顿地——
嗡!
整座石台猛地一震。八根石柱同时爆发出刺目强光。紧接着,右边第三根柱子上的火焰直接熄灭,第五根开始疯狂摇晃,第六根冒出大量黑烟。
“快!”长老大喊,“只有十息!”
陈玄夜转身就往高处冲。李白没有跟上,而是反身跃向左侧岩壁,一剑劈向一根支撑柱。
轰!
碎石飞溅。整个平台晃了一下。
陈玄夜踏上第三级台阶。玉佩贴着胸口发烫,像是在指引方向。
他看见前方石台角落有一块凸起的石头,形状像倒挂的剑。
那是路标。
他伸手去摸——
底下传来一声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