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夜把玉佩收回怀里,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秒。他抬头看了眼前方,雾比刚才更沉了,像一层层湿布裹在林子外。李白靠在石壁边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。
两人没说话,只用眼神打了个照面。
陈玄夜朝前伸了下手掌,掌心向下压了压。意思是:别动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不是零散的,是一队人,步伐整齐。七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,穿的是黑皮甲,肩头绣着骨纹。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戴角盔,手里拎着个青铜铃铛,每走十步就晃一下。
铃声一响,周围的雾就抖一下。
陈玄夜立刻屏住呼吸。他知道这铃不简单,能照出藏形的人。他慢慢把腰间的短匕往身后挪了挪,怕金属反光引来注意。李白闭着眼,脸贴着岩壁,像是睡着了,其实是在压脉。
巡逻队走近了,在离他们藏身的石穴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。
角盔男转过头,看向他们这边。
陈玄夜心跳没乱。他在市井里躲追债人的时候,练过怎么让心跳慢下来。那时候他躲在粪坑后面,听着上面的脚步来回走,一趴就是两个时辰。
现在也一样。
角盔男抬起手,又摇了下铃。
这次声音更尖,像针扎进耳朵。陈玄夜感觉脑门一紧,但他早有准备。刚才他把玉佩插进了脚边的土里,玉佩发热,散出一股温和的气息,正好盖住了他身上的活人味。李白那边更绝,他悄悄咳了一口酒气出来,混在风里,闻着就像林子里自然发酵的腐叶味。
铃声过了三轮,角盔男才放下手。
他没发现什么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队伍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位置上,像是按某种路线图在走。陈玄夜眯眼看了看他们的脚印,发现这些人走的不是直线,而是绕着某种弧线前进。
“他们在清道。”等最后一人走远,李白才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不是防外人。”陈玄夜低声说,“是给里面的人腾路。”
“谁值得这么大阵仗?”
“总不会是欢迎咱们吧。”陈玄夜扯了下嘴角。
李白没笑。他盯着那队人消失的方向,眉头皱了一下。刚才那铃声让他有点不舒服,像是有人在他经脉里刮锈。他运了口气,把那股异样压下去。
两人等了足足半炷香时间,确认没有第二队人过来,才从石穴里退出来。
陈玄夜弯着腰,贴着地面往前爬了几步,确认脚印没留下痕迹。李白跟在后面,靴底抹了一层泥,走路不留声。
他们穿过一片枯林,地上的树枝都被清理过,整整齐齐码在两边。这不是自然形成的,是人为布置的通道。
“这路是新扫的。”李白蹲下摸了摸地面,“最多两个时辰前。”
“说明他们刚走完一遍。”陈玄夜站起身,“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有第二队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巡兵换岗有规律。”陈玄夜指了指地上几块石头摆成的三角,“那是标记,记录时间用的。我以前在城门见过守卫这么干。”
李白看了他一眼:“你懂还挺多。”
“活着就得懂点东西。”陈玄夜往前走了两步,“走,按原计划,往东三里。”
他们加快脚步,沿着枯林边缘前行。雾渐渐稀了些,能看见前面地势抬高,隐约有个石台的轮廓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,陈玄夜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
前面又有动静。
不是巡逻队,是两个人抬着个箱子,从侧路穿出来。箱子是木的,但外面裹着铁皮,还贴了符纸。两人走得急,脚步有点踉跄。
“那箱子不对劲。”李白压低声音。
“不是武器。”陈玄夜盯着那符纸,“是封印用的。”
“封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玄夜眯起眼,“但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这东西存在。”
两人趴下,躲在一堆碎石后面。那两人抬着箱子匆匆走过,没往这边看。等背影完全消失,李白才问:“要不要跟?”
“不。”陈玄夜摇头,“我们现在不能节外生枝。钥匙的事还没弄清楚,阵眼是谁也不知道。贸然动手,只会暴露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到石台附近看看。”陈玄夜指着前方,“那里地势高,能看到更多东西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,动作更小心。路上遇到一处断崖,下面是条暗河,水是黑的,流得不快,但水面泛着一层油光。河上有座石桥,桥头立着两根柱子,柱子上刻着蛇形纹。
“那是禁道。”李白看了眼,“走的人少。”
“正合我们。”陈玄夜带头上了桥。
桥不宽,一次只能过一个人。走到一半时,陈玄夜忽然停下。
桥面有块砖松了。
他蹲下看了一眼,砖缝里塞了张纸条,已经被水汽泡得发软。他用匕首尖挑出来,展开看了一眼。
上面画了个符号,像是一把倒挂的剑,下面有三个点。
“这是……联络暗号?”李白凑过来看。
“不是。”陈玄夜把纸条收进怀里,“是警告。有人想提醒后来者,别走这条路。”
“谁留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玄夜站起身,“但能在这地方留信,说明内部有人想反抗。”
李白笑了下:“妖族也不太平啊。”
“哪有永远铁板一块的地方。”陈玄夜继续往前走,“只要有人不满,就有破绽。”
他们过了桥,地势越来越高。雾开始往上飘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。远处的石台越来越清晰,能看出是个圆形祭坛,周围立着八根石柱,柱顶燃着绿火。
“那是魂灯。”李白低声说,“只有重大仪式才会点。”
“阵法已经开始了。”陈玄夜握紧了短匕,“我们必须更快。”
他们绕到祭坛侧面,找了个隐蔽的坡地藏身。从这里能看清祭坛入口,也能看到通往深处的一条主路。
没过多久,又一支队伍出现了。
这次人数更多,十二个人,全都蒙着脸,抬着一口黑棺。棺材很重,他们走得慢,但步伐一致。到了祭坛门口,他们把棺材放下,退后三步,跪下磕头。
一个穿灰袍的老者从里面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。他站在棺材前念了几句,然后把竹简烧了。火焰是蓝色的,烧完后化成一只鸟,飞进棺材缝隙里。
“那是传讯咒。”李白认了出来,“通知更高层的人,仪式进度正常。”
“老者是谁?”陈玄夜问。
“没见过。”李白摇头,“但能主持这种事,地位不低。”
他们看着那支队伍离开,祭坛门缓缓关上。
陈玄夜掏出玉佩,贴在掌心。玉佩微微发烫,颜色比之前更深了。他闭眼感应了一下,睁开时脸色变了。
“地下的妖力在往一个点集中。”他说,“不是扩散,是汇聚。像……像要把什么东西叫醒。”
“不是阵法?”李白问。
“是,但不只是阵法。”陈玄夜盯着祭坛,“他们在唤醒某个东西,而阵法只是工具。”
“谁会需要这种力量?”
“武则天。”陈玄夜声音冷了下来,“她要的从来不是控制妖族,而是借用他们的仪式,打开更大的门。”
李白没说话。他知道陈玄夜说得对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接下来怎么走?”李白问。
“等。”陈玄夜靠在石头上,“等他们再开一次门。我们只有一次机会,必须进去。”
“要是门不开呢?”
“那就想办法让它开。”
李白看了他一眼:“你有计划了?”
陈玄夜没回答。他从怀里拿出那张泡过水的纸条,又看了一眼那个倒剑符号。
他的手指在符号上划了一下。
远处,祭坛的门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像是里面有东西,也在回应这个符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