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扑了过来。
陈玄夜没退,脚跟一拧,侧身让开那道黑气凝成的刀锋。刀刃擦着肩膀划过,布料撕裂,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印子。他反手一刀劈向对方手腕,短匕砍在黑气上像是砍进泥里,力道被卸了大半。
无面女人落地后没有停顿,转身又是一击。黑气缠上他的手臂,冰冷的感觉顺着血脉往胸口钻。他闷哼一声,用力甩手,把那股阴寒抖开。
这东西不讲招式,也不喘气,动作却快得离谱。他知道不能再拖,每耽误一秒,长安那边就多一分危险。
玉简贴在胸前,热度越来越强,像是要烧穿衣服。他一边格挡一边低头看了眼胸口,那层白光正在往外渗,像水波一样在衣料下流动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靠力气能打赢的对手。
他停下闪避,站在原地,左手按住心口,右手握紧短匕横在身前。他闭上眼,不再去听风声,不去管伤口疼不疼,脑子里只有一句话——
我要带她回来。
白光炸开。
像是月亮突然从他胸口升起,光扫过之处,黑气发出嘶响,迅速后退。无面女人的动作僵住了,她的身体开始龟裂,像干涸的河床。她抬手想挡,整条手臂哗地碎成灰烬。
陈玄夜睁开眼,往前踏一步,短匕直指对方咽喉:“你说拦我就拦我?你问过她答应不答应吗?”
女人没出声,但身体已经撑不住,整个人轰然倒地,化作一堆黑灰,被风吹散。
地面的裂缝也慢慢合拢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站着喘了几口气,腿有点软,差点跪下去。他扶住膝盖撑住自己,等那阵眩晕过去。
行了。
第一关过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胸口,玉简还在发热,但比刚才温和了些。他低声道:“走,咱们回家。”
说完,他转身朝山口方向走去。
脚步一开始有些踉跄,但他强迫自己加快速度。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。妖灵说得对,这条路不会太平。武则天的人肯定已经在查他,说不定连天枢院都出动了。还有那些盯着圣物的妖族余孽,也不会让他轻易离开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走出空地,踏上通往山外的小路。两边是光秃秃的岩石,风从山谷里灌进来,吹得衣角啪啪作响。他把大氅拉紧了些,继续往前跑。
跑了大概半个时辰,眼前出现一道陡坡。他手脚并用爬上去,到顶上时差点脱力栽倒。他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,抬头看前方——两座山峰夹着一条窄道,再过去就是通往长安的第一座驿站。
只要赶到那里,换马就能一路狂奔。
他撑着站起来,正要迈步,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,是土地被踩实的那种闷响。
他回头。
三个人影站在坡下,穿着灰色斗篷,脸上戴着铁面具,手里拎着长棍。他们没说话,只是慢慢往上走,步伐一致,像一个人。
陈玄夜皱眉。
这不是普通的追兵。
他记得这种装扮。
三年前他在北境边关见过一次。那时候有个村子一夜之间死了三十多人,尸体干瘪得像枯树皮。后来他查出来,是有人用邪法炼魂,把这些人的精气抽走喂给了三个“活傀”。那三人本是守村的猎户,死后被改造成不知痛、不怕死的杀器。
眼前这三个,就是那一类东西。
他不想打,但现在退不了。
他抽出短匕,站在原地等他们上来。
三人爬上坡顶,站成一排,中间那个举起长棍指向他。另外两个立刻分开,一个绕到左边,一个往右包抄。
陈玄夜盯着中间那人,忽然开口:“你们也是被人操控的吧?我不怪你们出手。可今天这路,我必须过。”
没人回应。
左边那人率先冲上来,挥棍砸向他太阳穴。陈玄夜低头躲过,反手一刀划向对方腰腹。短匕切进去很深,但那人一点反应没有,转头又是一棍扫来。
他赶紧后跳,避开攻击。
果然,伤不了神志,打再多也没用。
右边那人也冲了上来。
他左右受敌,只能靠闪避周旋。中间那个一直没动,像是在观察,又像是在等待时机。
他一边躲一边想该怎么破局。
这些傀儡怕火,但身上没带火折子;怕符咒,可他又不是道士;最有效的办法是毁掉他们脑后的咒钉,可怎么近身是个问题。
他闪过一击,顺势滚地,拉开距离。
三个人立刻围上来,形成三角阵型,把他困在中间。
他背靠岩石,呼吸变重。
不能再耗了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握住玉简。
白光再次亮起。
这次他没有闭眼,而是盯着眼前的敌人,心里默念:“帮帮我。”
玉简猛地一烫,一股热流冲进四肢百骸。他感觉力气回来了些,连伤口都不那么疼了。
他冲出去。
迎面撞上左边那人,不躲不避,硬生生扛下一棍,肩膀剧痛,但他借着冲势把短匕捅进对方胸口,然后猛地拔出,刀刃带出一串黑血。
那人晃了晃,没倒。
但他已经不管了。
他扑向右边那人,在对方挥棍前抢先一脚踢中膝盖。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,那人单膝跪地。他趁机跃起,膝盖压住对方头顶,双手握匕狠狠扎进后颈。
咔的一声。
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被挑了出来。
那人身体一僵,缓缓倒下。
最后一个,中间那个终于动了。
他扔掉长棍,双拳握紧,一步步逼过来。
陈玄夜喘着气,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知道这一下必须见真章。
对方冲上来,拳头带着风声砸向他面门。他侧头躲过,反手一刀削向咽喉。那人抬手格挡,金属相撞,火花四溅。
他发现这家伙的防御比前两个强。
而且动作更流畅,像是……真正活过的人。
他心头一沉。
难道这个不是傀儡,而是真人?
对方一拳打在他腹部,他弯下腰,差点吐出来。他咬牙撑住,抬腿反击,却被一把抓住脚踝,整个人被抡起来砸向岩石。
他背部撞上石壁,闷哼一声,滑坐在地。
对面走过来,蹲下身,伸手扯下面具。
是一张年轻的脸,苍白,瘦削,眼神空洞。
陈玄夜看着他,忽然认出来了。
“你是……杨家的护卫?”
那人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道红色符印。
陈玄夜明白了。
这不是普通的追兵,也不是傀儡。
这是杨家失散多年的三子,十年前被人掳走,据说已经死了。原来被炼成了护法战奴,专门用来对付接近真相的人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本来不该卷进来的。”
他撑着岩石站起来,再次握住玉简。
白光笼罩全身。
他对准那人的心口,低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光束射出,直击对方胸口。符印剧烈闪烁,最后砰地炸开。那人身体一震,眼中的空洞渐渐褪去,露出一丝清明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身体已经支撑不住,慢慢倒了下去。
陈玄夜扶了他一把,让他平躺地上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不用再打了。”
他站起身,看了眼手中的玉简。光弱了些,像是消耗了不少力量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转身朝山口跑去。
风更大了,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。他用手挡住,继续往前冲。
翻过最后一道岭,驿站的屋顶出现在视线里。
他嘴角动了动。
快了。
只要再坚持一会儿。
他加快脚步,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。远处传来马蹄声,像是有人在赶路。
他以为是驿站的伙计。
直到那匹黑马冲出树林,马上的人拉开弓弦。
箭飞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