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。
陈玄夜背着李白,脚下一滑,整个人差点栽进沟里。他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可手没松,肩上的重量还是死死扛着。他咬牙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山道又陡又窄,两边是黑乎乎的林子,连个鸟叫都没有。天上星星稀稀拉拉,照不出前路有多远。他不知道这是哪座山,也不知道下山后会到什么地方。他只知道不能停。
身后那片山坡上,地脉阴窟的方向,黑雾又聚起来了。刚才那一道裂缝已经合上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陈玄夜清楚,里面的人不会放过他们。
武则天还在。
她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胸口,残玉贴在衣内,紧挨着皮肤。它不发光,也不发热,只是有一点温,像是有人轻轻握了一下他的心。
杨玉环最后留下的东西就在里面。
那一缕银光钻进玉里的时候,他没说话,也没动。他知道那是她唯一能给的了——不是命,也不是魂,是一点希望。只要这块玉还在,她就还有回来的可能。
可怎么回?拿什么回?
他不知道。
现在他只想把李白送到安全地方。这人一路上嘴没停过,酒没少喝,剑也没放下。结果为了挡住武则天的最后一击,把自己搭进去半条命。断剑插骨头,血引残阵,疯得不像话。
“你要是死了,谁给我写墓志铭?”陈玄夜喘着气,声音沙哑,“你说你要游遍天下,写尽人间诗篇,现在躺我背上装死,算哪门子事?”
李白没回应。
他背上的身体轻得吓人,呼吸断断续续,左臂缠着撕下来的布条,黑血已经渗到外面。妖毒在往里走,再拖一天,神仙也救不了。
陈玄夜加快脚步,可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一阵。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。右臂经脉烧得发麻,肩井穴那个洞还没愈合,走路一颠就疼。他嘴里还有血腥味,估计内伤也不轻。
但他得走。
不走就是死。
他们拼了这么久,毁了邪阵,破了龙脉命图,打退武则天,不是为了在这里等死的。
他抬头看天。
云层慢慢移开,露出一弯月牙。
那瞬间,他觉得怀里残玉好像颤了一下。
很轻,就像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停下脚步,把玉掏出来看了一眼。表面还是灰蒙蒙的,看不出变化。可指尖碰到它的时候,有种奇怪的感觉,像是有人在玉里轻轻敲了三下。
三声短促的响。
像琴弦断前的余音。
他知道是谁。
“你还在?”他低声问。
风穿过树林,树叶哗啦响了一下。
没人回答。
但他知道她在听。
她说过,这一次,她为自己而战。
那他也得为她再战一次。
哪怕前头没有路,他也得踩出一条来。
他把玉塞回去,重新调整了背上的李白,一手托着他腿弯,一手扶住他后背,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下走。
山路越来越陡,碎石满地,鞋底打滑。他走得慢,但一步没落下。他知道这时候快没用,稳才重要。摔一跤,两个人都得交代在这。
远处传来一声狼嚎。
声音很低,带着回音,不知道离得多远。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几只,又很快安静下去。
陈玄夜没理会。
野兽不敢惹活人,尤其是身上带血的。他现在浑身都是伤,气味重得很,反而安全。
真正危险的是人。
是那些穿黑袍、戴面具、奉命追杀的天枢院使。
是那些潜伏在暗处、等着收割残局的妖族探子。
他不敢点火,不敢歇太久。水也没有,只能靠山间露水润喉咙。他撕了块袖子浸湿,时不时给李白擦脸降温。
“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喝酒吗?”他一边走一边说,“你在酒楼骂掌柜的酒是马尿,非要自己酿。结果酿出来比马尿还难喝。你说那是‘诗意之苦’,非逼我喝完。”
他笑了笑,笑得嘴角扯疼了。
“你现在要是醒着,肯定又要说些疯话。说什么‘人生得意须尽欢’,什么‘天生我材必有用’。可我现在真想听你说这些废话。”
没人接话。
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。
他闭了闭眼,继续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出现一道溪流。
水流不大,但看得出是活水。他蹲下来,用手捧了些水喝了一口。凉得刺牙,但干净。他又把布条浸湿,重新包扎李白的伤口。
做完这些,他靠着一块石头坐下,喘了几口气。
体力快到极限了。
两条腿像灌了铅,手臂抖得厉害。他试了试站起来,结果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他撑着地面,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抬头看天,月亮偏西了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必须赶在天亮前走出这片山。白天更容易暴露,尤其带着一个重伤的人。
他正准备起身,忽然感觉胸口一热。
残玉又动了。
这次不是颤,是烫。
一道极细的光从玉里透出来,顺着他的手指爬上去,在掌心画了个符号——三个圈,叠在一起,中间一点。
他认得这个。
守墟老人教过他。昆仑墟的印记,叫“三垣锁心图”。只有月华命格的人才能激活。
杨玉环留下的不只是力量。
她在指路。
可这图什么意思?要去哪?怎么用?
他还没想明白,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拨弦声。
叮——
只有一个音。
却让他浑身一震。
那是她的琴。
明明人都没了,琴声怎么还在?
他猛地回头,看向身后黑暗的树林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风吹树叶。
可那声音确实存在过。不是幻觉,也不是风声能模仿的。
他盯着那片林子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。
然后他明白了。
她没走远。
她在跟着他。
用某种方式,藏在玉里,藏在风里,藏在每一次心跳之间。
所以他不能倒。
也不能逃。
逃不是目的,活下去才是。
他扶着石头站起,再次把李白扛上肩。
这次动作更稳。
他迈步跨过溪流,走向山下。
月光照在两人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山路开始变宽,两旁的树也少了。远处能看到一片平地,隐约有田埂和小屋轮廓。
也许是个村子。
但他不能去。
那种地方最容易被人盯上。一个外乡人背个重伤同伴进门,不出半天就会传遍十里八乡。消息一走漏,武则天的人立马就能找来。
他得绕过去。
正想着,忽然听见背上的人哼了一声。
“……酒……”李白嗓音干涩,“给我口酒……”
陈玄夜一愣,差点笑出声。
“你都快死了还想着喝?”
“没喝完的诗……不算完……”他含糊地说,眼皮微微动了动,“你背着我……像不像抬棺?”
“别咒自己。”陈玄夜低声道,“你要死了,谁陪我闯长安?”
“长安……”李白咧了咧嘴,没力气睁眼,“那地方……女人太狠……男人太假……不过酒还不错……”
他说完这句话,又昏过去了。
陈玄夜站在原地,听着他的呼吸,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。
他知道李白说得没错。
长安的女人太狠。
武则天能登基,能掌控龙脉,能布下千年邪阵,就说明这天下根本不讲道理。
可越是这样,越得有人站出来。
他不是什么大人物,也不是名门之后。他只是个从小巷子里爬出来的混混,靠偷包子活到十岁,靠打架检测到敏感内容,请修改后重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