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白的剑还在鸣叫。
陈玄夜能感觉到那声音不只是从剑鞘里传出来的,更像是直接撞进他骨头缝里的震动。残玉贴在李白胸口,红光和青色剑气缠在一起,撑着那层薄薄的屏障,黑链压下来,被硬生生卡在半空。
可这撑不了太久。
他掌心的血已经快流干了,裂开的玉面像是吸不进更多东西,光芒一跳一跳,像快断的灯丝。平台四周的九道裂痕还在往下压,骨白色的纹路重新爬上来,缠住他的脚踝,比刚才更紧。
黑影悬浮在上空,双臂张开,像是在操控某种看不见的绳索。它没有脸,但陈玄夜知道它在盯着自己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残玉。
守墟老人说过一句话,他一直没懂:“玉非器,乃心印。”
那时候他在迷阵里走了七天,饿得啃树皮,最后靠一块发霉的饼活下来。老人坐在亭子里喝茶,说这话时连眼皮都没抬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这块玉不是靠灵力催动的,是靠念头。
念头够狠,它就能亮。
念头够真,它就能破障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只有一件事——杨玉环还困在这底下,几十年了,没人管她,没人问她痛不痛,累不累。她本该是昆仑墟的灵女,却被当成祭品塞进地底,连魂都不得安生。
而他答应过要带她出来。
不是为了什么大义,也不是为了天下太平。就因为那天他在华清池底看见她的影子,听见她弹了一小段琴,然后轻轻说了句“你来了”。
就这么简单。
他睁开眼,把最后一口精血逼进掌心,狠狠按在残玉上。
“给我——亮!”
轰!
红光炸开,像一团烧到极致的火,猛地冲出去,把黑藤烧得嘶嘶作响,缩回地面。屏障瞬间变厚,青红两色交织成网,顶着黑链往上推。
黑影晃了一下。
这是第一次,它出现了不稳定的状态。
陈玄夜没等它反应,扑到李白身边,一把抽出他腰间的剑。
剑未出鞘,青光已冲天而起。
他握着剑柄,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昆仑墟迷阵中的画面——那一幅刻在石壁上的星图,八道轨迹交错,组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符阵。守墟老人让他背下来,说将来有用。
他当时以为是糊弄小孩的把戏。
现在他知道,那是“破妄八式”。
第一式,起于心井,引气逆行。
他咬牙,将剑尖指向天空,体内气血猛地倒流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但他强行稳住。一道微弱的蓝线从剑尖划出,在空中留下痕迹。
第二式,转于脊轮,破障如割草。
他旋身下蹲,剑锋横扫,蓝线与青光交汇,形成一个半圆。平台边缘的裂痕抖了一下。
第三式,踏震位,碎锁根。
他一脚踩在阵眼中心,剑尖点地。整个平台嗡鸣,符文开始错位。
黑影终于动了。
它从空中俯冲而下,双掌合拢,黑链化作长矛,直刺陈玄夜后心。
陈玄夜没回头。
他知道这一击躲不开。
但他也没打算躲。
就在黑链即将刺中他的瞬间,他完成了第四式。
剑气炸开,蓝青相间的光弧横切过去,硬生生把黑链斩成两截。
断裂的黑气在空中扭曲,发出类似哭嚎的声音。
第五式、第六式接连落下,每一式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经脉。他的鼻孔开始流血,嘴角也裂开,可动作没停。
第七式完成时,一道光柱从剑尖爆射而出,正中中央裂痕。
轰——
整片空间剧烈震荡,九道裂痕同时崩解,黑气四散。黑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,身体开始溃散,像是被风吹散的烟。
陈玄夜单膝跪地,右手几乎抬不起来,整条手臂麻木得像不是自己的。他喘着粗气,看着黑影一点点消散。
赢了?
他还来不及确认,地面突然剧烈晃动。
平台边缘塌了一块,雾海翻涌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爬出来。
他赶紧把剑插回李白鞘中,抱起人就往另一边跑。刚迈出几步,脚下又是一沉。
低头一看,那些骨白色纹路还没死透,正顺着他的靴底往上爬。
他一脚踹向最近的石柱,借力跃起,抱着李白滚到一处凸起的岩台上。落地时撞得生疼,但他顾不上。
回头看去,整个平台已经塌了大半,剩下的部分正在缓慢下沉,像一块腐烂的木板。
而那黑影,彻底消失了。
九幽锁灵阵破了。
他靠着岩壁坐下,把李白放平。对方脸色还是灰的,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,但至少没断。
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残玉。
玉已经裂成两半,中间那道缝再也合不拢。红光熄了,连微弱的蓝芒都没有,像个普通的碎石头。
但他笑了。
“老东西,你撑住了。”
他把玉塞进怀里,伸手去探李白的脉搏。跳得很慢,但还在。
外面风声呼啸,通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机关在运转。空气更冷了,吸入肺里像刀子刮。
他知道不能停。
这里不是终点。
他扶着岩壁站起来,弯腰把李白背到背上。动作太猛,牵动了内伤,喉咙一甜,一口血差点喷出来,他硬咽了回去。
一步,一步,往前走。
前方有条断裂的栈道,通向一条幽深的石道。石道入口上方,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字迹,被厚厚的灰尘盖着。
他走过去,用袖子擦了擦。
“归墟之径”。
字迹刚露出来,里面就飘出一股紫雾,缓缓流动,像是有生命一样。
他站在门口,喘了口气。
背后是塌陷的平台,面前是未知的通道。他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等着他,但他清楚一件事——再难,也得走下去。
他调整了一下肩上的重量,迈步进去。
紫雾缠上他的靴子,顺着裤腿往上爬。
他的右手还抓着那把剑,指节发白。
走到一半时,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响动。
像是有人在笑。
又像是锁链断裂的声音。
他停下脚步,没回头,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些。
通道深处,一道影子贴着墙根移动,速度快得看不清轮廓。
陈玄夜忽然开口。
“你还跟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