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传来的温热让陈玄夜停住了脚步。
他低头看着墙缝,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口正微微发烫,像是地底有火在烧。他蹲下身,手掌贴上墙面,一股沉闷的震感顺着掌心往上爬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。
六天了。
从妖域回来已经六天,地脉的动静一天比一天大。他知道,阴窟快开了。
他站起身,转身往回走。醉月楼的木门还在晃,刚才出去的那两个听音丝的人影早就不见了。但他不在乎。他们爱报就报去。
推开二楼雅间的门,李白还在原地坐着,手边的酒坛空了大半。他抬眼看了陈玄夜一眼,没说话。
“墙缝发热。”陈玄夜走到桌前,“地下震动比刚才强了一倍。”
李白点了点头: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我们不能再等。”陈玄夜把匕首放在桌上,刀尖朝外,“你之前说你知道后殿暗道怎么走。现在我需要的不只是地图,是并肩。”
李白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下:“你以为我是来喝酒的?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。”陈玄夜声音低下来,“但这一趟,不是偷东西,是掀桌子。武则天手里握着龙脉命图,天枢院三千死士,背后还有妖族在动。我们要是败了,长安会变成一座死城。”
“所以?”李白拿起酒杯,轻轻晃了晃,“你要我发誓?要我跪天跪地?”
“我要你和我一样,把命押上去。”陈玄夜直视着他,“不是为了杨玉环一个人,是为了这城里十万百姓。她不是钥匙,她是祭品。而我们要做的,是砸锁。”
李白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抽出腰间长剑,剑刃在掌心一划。
血立刻涌了出来,滴进剩下的半杯酒里,一滴、两滴,酒水慢慢变红。
他把剑递过去:“要结盟,就用这个。”
陈玄夜没犹豫,接过剑,在自己掌心也划了一道。血流出来,混进酒中。两人同时端起杯子,对视一眼,仰头喝下。
酒混着血从嘴角溢出,陈玄夜放下杯子时,眼里已经没有迟疑。
“剑指权谋。”他说。
“共进共退。”李白接道。
两人将空杯重重磕在桌上,剑尖交击三声,清响在屋内回荡。
李白抹了把嘴,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,摊开在桌上。上面画着复杂的路线,标注着“子时巡更”“卯位机关”“戌时换防”。
“这是我三个月前画的。”他说,“那天我在宫宴上喝多了,假装跌进后殿池子里,其实是顺着暗渠摸了一遍地库入口。守卫轮值我都记下了。”
陈玄夜盯着地图看了很久,手指点在一条虚线上:“这条通哪里?”
“直通命图存放室。”李白敲了敲某处,“但这里有个问题——每晚三更,会有一次地气反冲。机关会短暂失效,但也只有十息时间能过。”
“十息够了。”陈玄夜说。
“可你得先避开巡夜使。”李白指着另一处,“他们不走明路,专走檐顶。而且身上带的是‘追魂铃’,一响就是全院戒备。”
陈玄夜冷笑:“铃响不要紧,只要人听不到就行。”
李白挑眉:“你有办法?”
“我从妖域带回来一张‘静音符’,只能用一次。”陈玄夜说,“但它能让方圆十丈内的声音全部消失,持续七息。”
“七息……”李白掐指算了算,“够你穿过第三道闸门,但进不了主库。”
“我不需要进主库。”陈玄夜摇头,“我只需要让武则天以为有人要抢命图。只要她下令转移,我们就有了机会。”
李白明白了:“你是想逼她动用‘移图阵’?”
“对。”陈玄夜点头,“那阵法启动时必须点亮七盏魂灯,灯一亮,整个天枢院的防御都会转向外围。内部反而空虚。”
“可你怎么保证她一定会信?”李白问。
“因为我会让她亲眼看到‘证据’。”陈玄夜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鳞片,放在桌上,“这是我在妖域杀的那个祭司留下的。只要把它留在天枢院门口,再配上一点妖气残留,足够让他们以为妖族已经动手。”
李白笑了:“你这是要把水搅浑。”
“浑水才好摸鱼。”陈玄夜收起鳞片,“三天后望月之夜,地脉最弱,也是他们最容易慌乱的时候。我们就选那时候动手。”
李白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天边已经开始发白,晨光一点点爬上屋檐。
“以前我觉得这世道就这样了。”他望着远处的皇宫轮廓,“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,百姓还是受苦。我以为写几首诗,骂几句权贵,就算尽了力。”
他回头看着陈玄夜:“但现在我明白了。有些事,非得有人去做,哪怕做不成,也得做。”
陈玄夜也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“我不是什么英雄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个从小巷子里爬出来的野狗。但我见过太多人死在不该死的地方。杨玉环不该被当成祭品,长安的百姓也不该为一个女人的命格陪葬。”
“所以我们联手。”李白伸出手。
陈玄夜握住。
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,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谁都没松开。
“接下来几天,我去联络几个信得过的散修。”李白说,“他们有的在衙门当差,有的在市井混饭,都能当眼线。”
“我负责布局。”陈玄夜说,“先把妖族盯上命图的消息放出去,再找人假扮妖修,在城外露几次脸。”
“风一起,天枢院必乱。”李白冷笑。
“乱了就好办。”陈玄夜眼神冷了下来,“武则天最怕的不是外敌,是内患。只要她开始怀疑身边的人,命图就会动。”
两人重新坐下,低声商议细节。时间一点一点过去,天光彻底亮了起来。
楼下传来小二打扫的声音,街面也开始热闹。
李白收起地图,塞进琴匣底部的暗格。他拎起剑,拍了拍陈玄夜的肩膀:“今晚别睡太死。”
“你也别喝太多。”陈玄夜提醒。
“放心。”李白咧嘴一笑,“打这场仗,我得清醒着。”
他推门走出去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陈玄夜坐在窗边没动。他看着街道上行人来往,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推车经过,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。
很平常的一天。
可他知道,平静快要结束了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符,温度比刚才更高了些。
地下的东西,真的醒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把匕首拔出来检查刀刃。金属泛着冷光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缺口,是在妖域战斗时留下的。
他从怀里取出磨石,一下一下地打磨。
刀锋与石头摩擦,发出沙沙声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是刻意放慢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只眼睛朝里看了一眼。
陈玄夜没抬头,继续磨刀。
那人站在门口,没进来,也没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