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折子灭了,他没动。
屋里的黑更浓了,外面风声刮着庙墙,瓦片响了一下,又没了。他靠在墙角,手已经握住了靴筒里的短刃。等了三息,再没动静。不是敌人,就是走了。
他松开刀柄,把火折子揣回怀里。天快亮了,不能在这耗。
他站起身,背上包,推门出去。天边刚透出点青灰,山影压在远处,像一排锯齿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庙顶,没再多想,转身走下石阶。
山路窄,长满了荒草。他走得稳,每一步都踩实。右肩的伤还在,走路时一晃一晃地扯着疼。他没停,只是把背包带换到左肩,减轻右边压力。
翻过两道坡,前面是断崖。山壁陡得几乎垂直,石头泛白,像是被雨水泡烂了。他停下,抬头看。上面有几根藤蔓垂下来,缠在岩缝里。他拔出短刃,试了试藤蔓的牢度,然后开始往上爬。
手指抠进石缝,脚踩凸起的岩角。爬一段,歇一口气。肩上的布条渗出血,他拆下来重新绑了一次。血沾在手上,滑,他就在裤子上擦一把,继续抓藤。
爬到半山腰,前面断了。两块岩石之间裂开三丈宽,下面是深谷,雾气往上冒。他蹲在边上,看了会儿对面。那边有棵歪脖子松树,树干伸出来,枝杈卡在石缝里。
他割下几根粗藤,拧成一股绳,一头绑上短刃,甩过去钩住树干。拉了两下,稳了。他抓着绳子,跳了过去。
落地时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他撑住石头缓了会儿,继续往上爬。太阳升起来时,他翻上了山顶。
山后是一条河。水很急,黄浊,打着漩涡冲下来。岸边堆着断木,有的还带着树枝。他顺着河走了一段,发现上游有棵树倒了,横在两岸之间。但树干中间裂了口,踩上去就会断。
他拆下背包的麻绳,把几根结实的树枝绑在一起,做成一个筏子。坐上去试了试,能浮。他拿短刃当桨,划到河中间。
水流猛地一拽,筏子打了个转,撞向一块大石。他在撞上的瞬间跳起来,一脚蹬在筏子边上借力,翻身落在岸边石头上。刚站稳,身后“咔”的一声,筏子被冲碎了。
他喘了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水。衣服全湿了,贴在身上冷。他脱下大氅拧干,搭在肩上,继续往前走。
林子越来越密。树高,叶子厚,阳光照不进来。地上铺着腐叶,踩上去软。他放慢脚步,耳朵竖着听动静。
忽然,左边林子里有响动。他立刻停步,背靠一棵大树。
三头狼从树后走出来。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,皮毛发红,眼睛是暗红色的。它们没叫,直接扑上来。
他抽出短刃,侧身躲过第一只的爪子,反手划过它的前腿。血喷出来,那狼哀嚎一声退后。
另外两只同时扑来。他矮身滚开,一只扑空撞在树上,另一只被它带得偏了方向。他趁机跃上旁边一块大石,居高临下盯着它们。
受伤的狼又冲上来,嘴里滴着血。他等它跳起的瞬间,一刀刺进喉咙。狼抽搐两下,倒地不动。
剩下两只更凶,围着石头转圈。他观察地形,发现两棵树之间有条窄道,只能容一只通过。他跳下去,往那窄道跑。
两只狼追上来。他跑到一半突然停步,转身。后面的狼刹不住,撞在前面那只身上,挤在窄道里动不了。
他冲上去,一刀捅进第一只的眼睛。第二只挣扎要退出去,他追到口子外,一刀割断它的脖子。
三具尸体躺在林子里。他撕了块衣襟包住右手。刚才格挡时被爪子划了一道,血顺着小臂往下流。
他没多看狼尸,收拾好东西继续走。
天色暗下来,林子深处起了雾。他停下喝了口水,啃了口干粮。吃得不多,留着省着用。
雾越来越浓,前方隐约有水光。他走近了些,看见一片湖。水面平静,雾气浮在上面,像一层纱。湖对岸有座石台,半截埋在土里,上面刻着些字,看不清。
他摸出玉珏碎片,贴在胸口。那东西有点热,像是回应什么。他盯着湖面,总觉得底下有东西。
忽然,水里动了一下。
他后退半步,手按在短刃上。水面冒出一串气泡,接着,一道黑影从水底掠过,速度快得看不清形状。
他没动,盯着湖面。
过了会儿,黑影又出现一次,这次靠近了岸边。他看清了,像是一条鱼,但太大,身子扁平,嘴边有须。
他退到离湖十步远的地方,靠着树坐下。夜里不能贸然过去。他闭眼养神,耳朵听着湖里的动静。
半夜,湖面传来一声低响,像是石头沉水。他睁开眼,看见湖中央起了个漩涡。漩涡越转越快,中心往下凹。
他站起身,握紧短刃。
漩涡突然停了。水面恢复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等了一个时辰,再没动静。天快亮时,雾散了些。他沿着湖边走,想找条路绕过去。
走到一半,脚下一滑,踩到了青苔。他伸手撑地,手掌碰到一块硬物。扒开泥,是个石环,嵌在湖岸的岩层里。
他用力拉出来,是个青铜环,上面刻着符文。他认不出是什么意思,但感觉和玉珏的气息有点像。
他收起石环,继续往前走。
太阳出来时,他穿出树林。前面是一片开阔地,再往前,雾气笼罩着一片水域。水边有残破的台阶,通向一座宫殿的遗址。
他站在林子边缘,看着那片废墟。
风从水面吹过来,带着湿气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玉珏。那东西现在一直温着,不像之前时冷时热。
他往前走了几步,停在第一级台阶上。
台阶上有字,被苔藓盖住一半。他蹲下,用手擦掉绿泥。
三个字露出来:华清池。
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抬脚踏上第二级台阶。
水面上飘着一层薄雾,静得没有一点声音。
他的靴子踩在石阶上,发出轻微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