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盯着广告牌上那个陌生的亚历克斯足足发了十分钟的呆,林俞(新的,穷的,十六岁身体里装着二十二岁灵魂的这位)终于被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拉回了现实。
“行吧,”她揉了揉空瘪的胃,又瞥了一眼广告牌上那价值不菲的西装,
“再怎么天崩地裂,饭也得吃。而且,得先搞明白‘我’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,还有……”
她眼神锐利起来,像只准备囤粮过冬的小松鼠,“得搞清楚那两位故人,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路数!”
凭借身体原主残留的记忆和一部屏幕裂了道缝的旧手机,林俞花了半天时间,把自己目前的家底摸清了——存款数字令人心碎,学历停留在初中,社交圈基本为零。好消息是,原主虽然孤僻,但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债务或恩怨。
“白手起家,地狱开局啊。”林俞叹了口气,但眼底却燃起一点不服输的光。毕竟,她骨子里还是那个骄傲的林家大小姐,适应能力超强。
当务之急,是确认宋眠安和亚历克斯的情况。
她先在网上搜索。输入“宋眠安”,跳出来的关联词条和新闻让她挑了挑眉。什么“最年轻的科研项目领军人”、“宋氏集团低调接班人”、“学术新星”……配图大多是会议抓拍或证件照,每一张都完美诠释了什么叫“面无表情”和“生人勿近”。
搜索“亚历克斯·威廉姆斯”或者“Alexander Williams”,画风就截然不同了。金融版面的宠儿,投资神话,时尚杂志常客,派对……嗯,早期有不少他出入各种场合、笑容迷人的照片,但近一两年的照片,那种商业感的精致和疏离越来越明显。
“一个成了移动冰山,一个成了微笑假人?”林俞摸着下巴,感觉有点牙疼,“这五年你们俩是去参加了什么如何变得更不可爱进修班吗?”
吐槽归吐槽,该做的还得做。
她深吸一口气,先拨通了记忆中亚历克斯的私人号码。那个他曾经偷偷存进她手机,撒娇说“只给你一个人,要随时接我电话哦”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,接通了。
“Hello, this is Alexander Williams' office. May I know who's calling, please?”(您好,这里是亚历山大·威廉姆斯办公室。请问您是哪位?)一个干练的男声传来,标准商务英语。
林俞顿了一下,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中文:“我找亚历克斯,我是林俞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,那个男声瞬间拔高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……某种保护性的尖锐:“林俞?小姐,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个号码,又是出于什么恶劣的目的开这种玩笑!但我警告你,立刻停止这种行为!这个名字不是你可以随便拿来戏弄的!再骚扰,我们会采取法律手段!”
“等等,我不是……”林俞试图解释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。
林俞举着手机,眨了眨眼,有点懵,又有点想笑。“行啊,小亚同志,安保……啊不,是助理防线都筑得这么高了?还是英文的?”
她想起那个助理气愤的声音,听起来年纪不大,但那种护犊子般的激动,倒让她莫名觉得……嗯,亚历克斯这家伙,身边好歹有个真心为他着急的人。
摇摇头,她又尝试拨打宋眠安的号码。这个号码更私人,知道的人极少。
响了很久,无人接听。自动挂断。
再打,依然无人接听。
“不接电话……”林俞撇撇嘴,“意料之中。”
她还不死心,想到现在最常用的联系方式。
拿起那部旧手机,点开绿色的聊天软件,尝试搜索他们的微信号。她记得他们的账号,五年了,也许没变?
然而,当她输入那串熟悉的号码和英文ID,点击“添加到通讯录”时,出现的并非熟悉的申请发送界面,而是直接、冰冷的系统提示:
【对方账号已设置不可通过当前方式添加。】
宋眠安的如此,亚历克斯的也一模一样。
林俞愣住了。
这不像是临时设置,更像是……一种长期的、固化的状态。她忽然想起,自己离开后,那些试图安慰、打扰、甚至是别有用心接近他们的人,一定很多。以他们对“林俞”这个名字的执念和伤痛……
“该不会是……”一个念头闪过,她低声自语,“从我走了以后,你们两个就把自己锁起来了吧?电话不接,微信不加……就这么怕被打扰,还是……怕触景生情?”
这让她刚才被助理挂电话的那点气恼,瞬间化作了更复杂的情绪,有点酸,有点胀,又有点无可奈何的好笑。
“哈!”她对着空气,仿佛那俩人就站在面前,语气带着一种了然又气笑的意味,“宋眠安,亚历克斯,你们两个小子,原来从那时候起,就把自己关得这么严实了?一关就是五年?”
她几乎能想象出,十七岁的他们,在巨大的悲痛后,是如何面无表情地、或带着厌烦与疲惫地,将那些通往私密世界的通道一一关闭、上锁,拒绝任何新的可能,也拒绝任何试图窥探或慰藉的手。
笑着笑着,鼻尖又有点发酸。他们把她,把“林俞”这个名字带来的所有涟漪,连同他们自己的一部分,一起封锁在了过去。
“行,真行。”林俞拍了拍自己的脸颊,振作精神,“铜墙铁壁,密不透风……以为这样就能万事大吉,或者就能把我彻底关在外面了吗?”
她林俞,无论是曾经众星捧月的大小姐,还是现在一无所有的孤女,骨子里的那点倔强和聪慧可没丢。
“正面突破不行,那就……”她眼珠转了转,开始飞速思考其他可能性,“迂回战术?守株待兔?或者……先填饱肚子,再从长计议?反正,日子还长。”
至少,她知道他们都还在,而且,似乎混得不错。更重要的是,她似乎摸到了一点他们这五年状态的边——那是一种自我构建的、坚硬的隔离。
这场时隔五年、身份天差地别的重逢,看来比她预想的,还要困难,但也因此,似乎……更有必要去打破那层坚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