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她们都在吃孩子
夜色如墨,将这座吃人的皇宫吞噬得只剩下轮廓。
尚药局的后院死寂一片,只有那座巨大的焚香炉像只饕餮巨兽,在黑暗中散发着余温。
苏晚萤避开巡夜的太监,猫腰窜至炉边。
手中的铜匙冰凉刺骨,插进第三块青砖缝隙的刹那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并非锁芯弹开的声音,而是机括咬合的动静。
她屏住呼吸,手腕巧劲一压,原本严丝合缝的青砖竟然松动了,露出下方一个巴掌大的暗格。
一股陈旧的焦糊味夹杂着纸张霉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暗格里躺着一卷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残册。
苏晚萤迅速将其取出,指尖刚触碰到那油布,心口的银色藤纹便是一跳——这上面残留着极重的怨气。
她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残卷,只见字迹潦草仓皇,却力透纸背,分明是用血混着墨写成的。
《滑胎案记》。
“癸未年三月,李贵嫔胎动不安,落红如注,坠下一死胎,遍体青黑,状如枯木……”
“甲申年六月,王淑仪难产,儿未出而声先绝,剖之,五脏皆空,唯见白虫……”
一桩桩,一件件,触目惊心。
这哪里是病历,分明是一本皇嗣的死亡名册!
苏晚萤的手指越翻越快,直到停在最后一页。
那是一行尚未干透似的血字,笔锋颤抖,显然是笔者临终前的绝笔:
“蛊自上起,祸由美生。太医署皆言地气寒凉,实乃妖邪窃寿。二十年间,未有活口……”
落款竟是——先皇后!
那个在传闻中因“失心疯”而暴毙的贤后,原来是被这真相活活逼死的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苏晚萤死死攥紧残卷,指节泛白,眼中寒芒乍现,“不是什么地气寒凉,是有人在拿未出世的孩子,炼她的不老药!”
她将残册贴身收好,迅速复原了地砖,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。
回到城郊的秘密据点,阿隼接过那本沾满血泪的册子,向来冷硬的面庞也不禁抽动了一下。
“誊抄一份,原本留存。”苏晚萤声音极冷,“我要炼药。”
接下来的两个时辰,密室里药香翻涌。
苏晚萤引灵泉雾气为引,将寒髓莲粉、枯心草灰与那极难寻找的伪死花蕊融合。
鼎炉之中,幽蓝色的火焰跳动,最终化为一瓶无色无味的粉末——“空蝉散”。
此药能闭气封脉,让人呈现假死之状,唯有她体内的药心髓能感应那一线生机。
这是诱蛊离体的唯一办法。
“我来试。”苏晚萤捏起药粉。
“不行!”
一只粗糙的大手横空拦下,老峒从阴影里走出来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警告,“你身负九针残印,经脉本就脆弱。若是陷入假死,玲珑境也救不回你的魂。到时候,你还没报仇,先把自己送走了。”
“可这药性猛烈,若无人试药……”
“奴婢愿意!”
一声清脆却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争执。
那个平日里总被云袖护着的小宫女云萝,不知何时走了进来。
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
“云萝,别胡闹。”苏晚萤蹙眉。
“主子,奴婢没胡闹。”云萝抬起头,眼底一片澄澈决绝,“奴婢家里三代都是宫女,姑姑死在浣衣局,姐姐死在辛者库,从来……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像样的活法。若是奴婢这条贱命能替娘娘们挡这一劫,能撕开那尚药局的画皮,奴婢这就值了!”
苏晚萤凝视着她许久,终是缓缓点了点头。
一盏茶后,云萝服下“空蝉散”,呼吸骤停,面色瞬间变得青灰如铁,身体冰凉僵硬,俨然是一具尸体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半个时辰。
突然,云萝原本平坦的小腹处,皮肤竟然像水波一样剧烈蠕动起来!
来了!
苏晚萤眼疾手快,银针如电,瞬间封住云萝周身几大穴位,逼迫那东西往上走。
“呕——”
即使在假死状态下,身体的本能反应依然让云萝喉头一阵痉挛。
一条指头长短、通体透明的肉虫,猛地破开她咽喉处的皮肤钻了出来!
那虫子极恶心,腹部密密麻麻全是旋转的卵轮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它刚一露头,察觉到外界的寒意,张开满是细齿的口器,吐出一根晶亮的丝线直扑苏晚萤的面门!
“找死!”
苏晚萤冷哼一声,早有准备的一把寒髓莲粉扬了出去。
“滋滋——”
白色的粉末钻入虫口,那不可一世的蛊虫瞬间僵直,透明的身体迅速结霜,眨眼间化作了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。
苏晚萤戴上特制的手套,小心翼翼地剖开那冰冻的虫尸。
刀尖挑开腹部,那一枚枚尚未孵化的卵囊完好无损——而在显微之下,每一枚卵囊里,竟然都蜷缩着一个微型的人类胎儿轮廓!
以精元为食,窃命以养颜。这就是“驻颜蛊”的真面目!
就在这时,阿隼匆匆推门而入:“主子,尚药局那个老妖婆发现不对劲了,正带人搜查调香婢的住处。”
“来得正好。”苏晚萤将虫尸与残卷一并封入玉匣,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,“既然她喜欢查,那就让她查个够。”
那一夜,尚药局乱成了一锅粥。
云萝早已被秘密转移,只留下了一瓶混了特制显影粉的“玉颜膏”残渣。
次日清晨,一场春雨突如其来。
原本光鲜亮丽的尚药局外墙上,随着雨水冲刷,竟浮现出无数道惨绿色的诡异纹路,如同鬼画符一般,渐渐汇聚成一行行文字:
“癸未年三月,贵嫔李氏滑胎,血检见蠹形活虫。”
“甲申年六月,淑仪王氏难产,子如枯枝……”
那些字迹遇水不化,反而越发鲜红如血,在灰白的高墙上触目惊心。
路过的宫女太监们起初只是好奇,待看清内容后,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“天哪,这不是当年李贵嫔的事吗?”
“难怪太后娘娘六十高龄还如三十许人,原来……原来是拿还没出世的孩子垫底?!”
流言如同长了翅膀,瞬间传遍了整个后宫。
往日里巴结尚药局的太监们,此刻都像避瘟神一样躲着走。
当夜,一份未署名的奏折连同那个封着铁证的玉匣,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御书房的龙案之上。
匣内除了一本血泪斑斑的《滑胎案记》和那令人作呕的虫尸,只有一片银纹药叶。
叶脉的走势,与苏晚萤心口的藤纹如出一辙。
雷霆震怒。
御林军连夜包围尚药局,江蓼被直接拖到了慎刑司。
此时的江蓼披头散发,哪里还有半分首席姑姑的威仪。
面对严刑拷打,她却发出一阵癫狂的怪笑:“停用蛊?你们想让我停?那是太后的命!也是我的命!若是停了,我现在就会老死!变成一堆枯骨!”
“既然你们想看,那就给你们看个够!”
她猛地张大嘴巴,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昆虫嘶鸣的尖啸。
“噗——”
一团白雾从她口中喷涌而出!
在场的狱卒还未反应过来,那白雾已散开,化作数十只细小的蠹虫四散逃逸!
“不好!有毒虫!快火攻!”
狱卒们惊慌失措地挥舞火把扑打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混乱中,谁也没有注意到,一只体型略小的蠹虫趁乱钻入了通风口,顺着那错综复杂的管道,直奔后宫深处那座最尊贵的寝殿而去。
地宫深处,老峒枯瘦的手指抚过那九盏明明灭灭的长明灯,似有所感地抬起头,喃喃自语:
“药脉醒了……可这人心,终究比蛊还要毒上三分。”
正说着,地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云袖脸色煞白地冲进来,连礼都顾不上行:“郡主!不好了!太后……太后刚才在慈宁宫突发昏厥,口吐白沫,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!皇上急召,命郡主即刻进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