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现在轮到我来写结局

第117章 现在轮到我来写结局

三日后，皇城司前的青石广场上，搭起了一座足以俯瞰半个京城的高台。

天还没大亮，百姓们就把这地界围得水泄不通。

倒不是为了看热闹，而是这三天里，宫里传出的动静实在太大——先是北苑塌了个大坑，接着是那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秦贤妃被剥了位份，像死狗一样拖去了暴室。

日头刚冒出个尖儿，钟声就响了。
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
九声之后，苏晚萤拾级而上。

她今日没穿那身惯常的素色药袍，而是换了一身玄色的宫装，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草药纹样。

那是药道执灯人的规制，也是她苏家几代人用命换来的体面。

高台之上，七口琉璃罐一字排开。

晨光一照，里面那些晶莹剔透的“泪晶”折射出诡异的光彩。

最前头那口罐子上，贴着张泛黄的封条，墨迹虽陈，却力透纸背：癸未年五月初七。

那是她娘死的日子。

苏晚萤面无表情，从袖中取出一截断裂的“泣魂烬”残香，连同那株从地底挖出来的惨白花骨骸，一同扔进了面前的铜鼎。

“点火。”

阿隼手里的火把往前一送，熊熊烈火瞬间吞没了那些罪恶的根源。

奇怪的是，火里并没有焦臭味，反而飘出一股极苦的涩味，像是把这世上所有的眼泪都熬干了。

台下一片死寂。百官们缩着脖子，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。

苏晚萤看着升腾的火焰，声音不大，却顺着早秋的风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：“今日焚的不是人，是执念；祭的不是鬼，是真相。”

她一挥手，两个禁军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上了台。

秦婉柔那一身白衣早就成了灰布条，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精致媚态，枯槁得像截干柴。

她双眼浑浊，嘴角流着涎水，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童谣：“郎骑竹马来，绕床弄青梅……”

“秦婉柔。”苏晚萤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斗了两辈子的女人。

秦婉柔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名字，猛地抬起头，嘿嘿一笑：“你是谁呀？你也来求香吗？只要一点点……就能让他听话……”

“你的‘不朽之爱’，不过是把别人的人生炼成了香灰。”

苏晚萤冷笑一声，手里的金针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
台下有人惊呼，以为她要当众行刑。

可那金针并没有刺入秦婉柔的身体，而是精准地挑断了她手腕上一根若隐若现的灰色细绳——那是“香灰锁链”，连着她那早已破碎的心智。

崩——

细微的断裂声响起。

秦婉柔身子一僵，眼里的浑浊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和清醒。

她看着自己的手，看着台下的千夫所指，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
“杀了我……杀了我！”秦婉柔尖叫着想要扑向火鼎。

阿隼一脚将她踹翻在地。

“死太便宜你了。”苏晚萤收回金针，语气比这秋风还要凉薄，“我不杀你，我要你活着。我要你清醒地听每一句骂你痴狂的话，看每一个人唾弃你所谓的‘深情’。这才是你的无间地狱。”

这场祭天大典，像一记重锤，彻底砸碎了后宫那层虚伪的太平。

退朝之后，苏晚萤回到了位于西角的药庐。

刚到门口，脚步便是一顿。

药庐外那棵老槐树下，跪着一个人。

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，萧璟珩只穿了一身素白的中衣，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，脸色苍白得像张纸。

听见脚步声，他并没有抬头，只是把手里捧着的东西举高了一些。

那是一只粗糙的小瓷瓶，瓶身有些歪扭，那是苏晚萤还没重生前，教那个“傻书生”做的第一件东西。

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萧璟珩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含着一把沙砾，“可这药，是我亲自采药、研磨、守炉七日所成。不是为了赎罪，只是……你这几天眼睛一直不舒服。”

苏晚萤立在门内，没动。

她右眼里那抹因动用禁术留下的血影还没完全褪去，看东西时总带着一层红光。

她盯着那个瓷瓶，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你可知我娘封印香核时，为何选在五月初七？”

萧璟珩茫然地摇了摇头。

“那是我生辰。”苏晚萤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人心，“她宁可碎了自己的魂，也不愿我重蹈覆辙，再遇到像你这样的人。”

萧璟珩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
他猛地伏下身去，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“我不求你爱我，也不敢求你忘。”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，滴在那白衣上，触目惊心，“但我求你……让我守着你，哪怕只是看着你活着。哪怕当条狗，守在门外也行。”

一阵风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紫绡悄然走了出来。

她走到萧璟珩面前，将一双新纳好的布鞋轻轻放在他手边。

那鞋的样式与当年秦婉柔用来下咒的一模一样，只是鞋底那些恶毒的符纹被改写了，密密麻麻的针脚里，藏着一道温和的封印阵。

紫绡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，又指了指苏晚萤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
虽然没发出声音，但萧璟珩看懂了：主人……值得新生。

你也该放过那个过去的自己了。

苏晚萤没有再看那一跪一立的两人，转身走进了药庐。

她没有接话，也没有回头。

那扇斑驳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，将一切哀求与悔恨都隔绝在外。

屋内药香袅袅。

苏晚萤走到案前，手腕一翻，从“玲珑境”中取出母亲那缕枯黄的遗发，小心翼翼地收进一只紫檀木匣。

随后，她又摸出一枚从未示人的丹药。

那丹药通体漆黑，却隐隐泛着幽蓝的微光，看着便知绝非善类。

正在研药的春桃好奇地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小姐，这是什么新方子？”

苏晚萤静默片刻，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丹丸：“是解药，也是毒。”

解的是心魔，毒的是人心。

窗外，夕阳如血，将整个皇宫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。

远处宫墙之上，第一片枯黄的秋叶终于撑不住重量，悄然飘落。

“故事该由谁来写？以前是他们说了算。”苏晚萤望着天边那即将吞没光明的暮色，将丹药缓缓收回袖中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
“现在——轮到我了。”

夜色降临，一只不起眼的灰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。

苏晚萤取下鸽腿上的信筒，展开一看，只有寥寥几字，却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信纸在烛火上化为灰烬，她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药材的春桃。

“春桃，把你的头发剃了吧。”

春桃一愣，手里的药杵差点掉在地上：“啊？小姐，这又是唱哪出？”

苏晚萤没解释，只是目光投向了城外那座香火鼎盛、据说求子极灵的归蝶庵方向。

“过几天便是中元节，听说那里的素斋不错，咱们该去尝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