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之桥,横跨混沌,贯穿虚无。
乳白色的光带稳定而温暖,如同在狂怒的黑色海洋中筑起的一道不朽堤坝,将四面八方涌来的规则乱流、色彩风暴与时空碎片尽数隔绝在外。众人沿着这以星尊最后本源铸就的道路,向着那混沌深处唯一稳定的光点疾行。
越是靠近,那光点便越发清晰、明亮。它并非想象中的炽烈太阳,而更像是一枚巨大无比、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密繁复到极致的秩序符文构成的……眼眸。
“归墟之眼”的核心!
它静静地悬浮在混沌的中央,散发着恒定、冰冷、却又蕴含着无尽奥秘的乳白色光辉。在其周围,所有的混乱与狂暴都奇异地平息下来,仿佛连“归墟”本身的力量,都对这核心保持着某种敬畏。
桥梁的尽头,连接着核心外围一片相对稳定的、由纯净秩序能量构成的平台。
当众人双脚踏上这坚实的平台时,一直笼罩在心头的混乱与压抑感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祥和。仿佛历经了所有风暴,终于抵达了平静的港湾。
然而,现实容不得他们有片刻喘息。
“轩儿!”林氏第一时间扑到顾长渊身边,从他怀中接过顾长轩。孩子的脸色已近乎青紫,胸口的暗紫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到了脖颈,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,那蚀骨魔的本源堕落之力,正在疯狂吞噬他最后的生机。
“核心……核心的力量一定能救他!”苏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,目光急切地投向平台中央那枚巨大的、符文构成的“眼眸”。
她能感觉到,这里蕴含着无法想象的、最本源的秩序力量,远比星尊传承更加古老、更加纯粹。这力量,绝对有能力净化蚀骨魔的堕落之力!
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抱着顾长轩,踉跄着冲向那枚“眼眸”。
然而,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那流转的秩序符文的刹那——
“嗡!”
一股柔和却无比庞大的排斥力,自“眼眸”中涌出,将她和顾长轩轻轻推开。
一个平静、古老、仿佛由无数规则共同构成的意念,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:
【检测到‘归墟之子’(顾长轩)生命体征垂危,受‘噬渊印记’深度侵蚀。】
【检测到‘星钥继承者’(苏婉)状态虚弱,灵魂存在‘腐源标记’。】
【启动核心净化程序,需消耗大量秩序本源,将导致‘最终封印’稳定性下降7.3%。】
【执行净化,将加速‘荒’之主体苏醒进程。预计苏醒时间提前:三十个自然日。】
【请确认:是否执行净化程序?】
冰冷的提示,不带任何感情,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。
净化长轩,救回孩子的性命,代价是……加速“荒”的苏醒,让这片天地提前三十日面临终极的毁灭!
这是一个何其残酷的抉择!
救一人,而可能舍苍生?
“不……不能……”陈明远瘫坐在地,失神地喃喃,“‘荒’若提前苏醒,封印尚未完全准备……世间无人能挡……一切都完了……”
顾霆和张大紧紧握着武器,手指因用力而发白,他们看着气息奄奄的顾长轩,又想到那可能提前降临的灭世灾厄,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林氏紧紧抱着儿子冰冷的小身体,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,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一边是骨肉至亲,一边是天地存亡,这抉择足以撕裂任何母亲的心。
顾长渊挣扎着站起身,他神魂重创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神却异常清醒。他看向苏婉,看到了她眼中的痛苦、挣扎与茫然。
苏婉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。她看着怀中生机即将彻底断绝的弟弟,脑海中闪过一家人曾经的温馨,闪过长轩纯真的笑脸;她又想到星尊的嘱托,想到碑灵的牺牲,想到这片土地上无数可能因“荒”的提前苏醒而湮灭的生灵……
一边是至亲,一边是责任。
一边是小爱,一边是大义。
这根本不是选择,而是凌迟!
就在这时,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:
【警告:‘归墟之子’生命倒计时:十息。】
【九……】
【八……】
倒计时的声音,如同丧钟,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苏婉猛地抬起头,眼中泪水奔涌,却带着一种破碎后的决绝。她看向顾长渊,看向悲痛欲绝的父母,看向所有同伴。
“救他!”
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两个字。
“婉儿!”顾长渊想要阻止。
“我说救他!”苏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与坚定,“如果连眼前至亲都无法守护,我们守护这片天地的意义何在?!若天道要以牺牲无辜稚子为代价才能存续,那这天道,不守也罢!”
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枚巨大的秩序之眼,灵魂深处,星钥的印记与她自身的意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。
“执行净化!所有的后果……我来承担!”
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“嗡——!!!”
巨大的秩序之眼骤然亮起!无数符文如同活过来般急速流转,一道纯粹到极致、仿佛能重塑乾坤的乳白色光柱,自眼眸中心垂落,将苏婉和她怀中的顾长轩完全笼罩!
光柱之中,顾长轩胸口的暗紫色纹路发出了尖锐的、如同活物被灼烧般的嘶鸣,疯狂地扭动、挣扎,但在那磅礴的秩序本源面前,如同冰雪遇阳,迅速消融、净化!
顾长轩青紫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,微弱的气息变得平稳有力,那被侵蚀的生命本源,在这至高力量的滋养下,不仅被挽回,甚至变得更加纯净、充满潜力!
与此同时,苏婉也感觉到,自己灵魂上那个如同附骨之疽的“腐源标记”,在这净化光柱的余波扫过下,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,悄然消散,再无痕迹!
净化,完成了。
顾长轩缓缓睁开了眼睛,眼神清澈,带着一丝茫然,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。
“轩儿!”林氏喜极而泣,紧紧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儿子。
希望,似乎在这一刻降临。
然而,就在净化光柱缓缓收敛的刹那——
整个归墟核心,猛地剧烈一震!
平台之外,那原本被秩序之力平息的混沌,骤然变得更加狂暴、更加黑暗!一股远比蚀骨魔更加庞大、更加古老、更加冰冷的意志,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灭世巨兽,自无尽的归墟深处,缓缓……苏醒!
“轰隆隆——!!”
混沌翻腾,规则哀鸣!仿佛整个宇宙,都在因这意志的苏醒而颤抖!
那冰冷的意念,最后一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疲惫与决然:
【净化完成。‘荒’之主体苏醒进程已加速。最终倒计时:三十日。】
【‘星钥继承者’,‘破军传承者’,‘归墟之子’……】
【最终的钥匙已然齐聚,最后的舞台已经铺就。】
【阻止祂……或者……与万物一同……归于虚无。】
【‘万象归一殿’的入口……将在倒计时结束时……开启……】
话音渐逝,那巨大的秩序之眼缓缓闭合,光芒内敛,仿佛耗尽了力量,重新归于沉寂。
平台之上,众人相顾无言。
他们救回了长轩,摆脱了标记,却也亲手……敲响了末日的钟声。
三十日。
他们只剩下最后三十日。
顾长渊走到苏婉身边,握住了她冰冷的手。两人的目光交汇,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沉重,以及……那永不磨灭的决意。
苏婉低头,看着自己怀中已然无恙、正依赖地蹭着母亲的弟弟,又抬头望向平台之外那翻涌的、预示着终极毁灭的黑暗混沌。
她的眼神,从最初的痛苦、挣扎,逐渐变得平静,变得坚定,最终化作一种足以贯穿虚空的锐利。
她轻轻挣开顾长渊的手,向前一步,独自面对那无尽的黑暗。眉心的星钥印记,似乎感应到了那苏醒的终极威胁,不再黯淡,反而散发出一种内敛的、仿佛能定鼎乾坤的混沌光辉。
“三十日……足够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磨的坚韧。
“星尊的传承,碑灵的寄托,还有我们一路走来的所有牺牲与坚持……”
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顾长渊,扫过父母,扫过张大、陈明远,最后落在懵懂却似乎明白了什么的顾长轩身上。
“不会白费。”
“三十日后,‘万象归一殿’……”
“我们去。”
“做一个……了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