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驿站“发现”的地图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,给了濒临崩溃的队伍一丝渺茫的希望。然而,这份希望很快就在现实面前变得支离破碎。
地图年代久远,许多标注早已与现今地形不符。队伍在崎岖的山岭间绕了数日,非但没有找到通往北疆官道的迹象,反而似乎越走越偏,周围的景色愈发荒凉,人烟绝迹。
食物,彻底断了。
衙役们最后一点干粮也已消耗殆尽,只能和犯人一样,靠挖野菜、剥树皮充饥。绝望和暴躁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。原本就对前路迷茫的衙役,内部也开始出现分歧。
这一日,队伍被一条湍急的山涧挡住了去路。地图上标记的桥梁早已不见踪影,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桥桩立在浑浊的水流中。
“妈的!这什么鬼地图!根本不对!”一个年轻些的衙役气得将地图狠狠摔在地上。
领头衙役脸色铁青,盯着湍急的河水,又看了看身后这群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犯人,以及同样疲惫不堪、怨声载道的同伴,心中天人交战。
继续往前走?前路未知,可能饿死、累死在这深山老林。
往回走?且不说洪水过后原路是否还能通行,就算能回去,丢失了大量犯人的他们也难逃重责。
“头儿,不能再往前走了!”另一个年纪较大的衙役哑着嗓子道,“这地图是假的吧?再走下去,咱们全都得交代在这儿!不如……不如我们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,后面的话没说,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——舍弃犯人,自行寻路离开。
这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,在几个衙役心中荡开涟漪。求生的欲望开始压倒职责。
顾家几人将衙役的争执听在耳中,心中俱是一沉。如果衙役真的弃他们而去,在这荒山野岭,他们戴着枷锁,缺乏补给,生存的希望将更加渺茫。
【他们想扔下我们自己跑!】苏婉内心惊骇。
顾长渊和顾霆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必须想办法稳住衙役,至少,要让他们觉得带着犯人还有价值。
就在这时,那个年纪较大的衙役似乎下定了决心,他猛地站起身,对着犯人们吼道:“都听着!前路已断,官粮耗尽!是死是活,各安天命吧!你们……自求多福!”
说完,他招呼另外两个意动的衙役,就要收拾东西往另一个方向离开。
“官爷且慢!”顾霆忽然开口,声音沉稳,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仪。
那衙役停下脚步,不耐烦地回头:“顾老爷,还有什么遗言?”
顾霆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缓缓道:“官爷若此时离去,便是擅离职守。即便侥幸回到衙门,丢失全部犯人,按律当如何,想必官爷比老夫更清楚。”
那衙役脸色一变。
顾霆继续道:“反之,若官爷能带领我等,哪怕只剩一人抵达北疆,便是戴罪立功,上头未必不会网开一面。况且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苏婉,意有所指,“老夫家中子弟,于这山林辨识方向、寻找食水,似乎尚有几分运气。官爷若孤身离去,对此地不熟,恐怕……”
他的话点到为止,却精准地戳中了衙役的软肋。一是怕回去受重罚,二是对自己在这陌生山林生存的能力并无十足把握。
领头衙役脸色变幻不定,他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的顾霆,又看了看虽然落魄但眼神依旧清亮、似乎总能“找到”点东西的顾家几人,再对比了一下自己这几个同样饿得眼冒金星的同伴,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。
“哼!”他冷哼一声,算是默认了顾霆的话,没有立刻离开,但脸色依旧难看,“那你们说,现在怎么办?这河怎么过?”
危机暂时缓解,但队伍内部的裂痕已经产生,信任荡然无存。剩下的三个衙役看犯人的眼神,不再仅仅是监管,更像是在权衡利弊的累赘。
苏婉看着湍急的河水,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几乎已成废纸的地图,心中忧虑更甚。
【地图没用,衙役靠不住,前路不明……】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。灵泉空间能提供食物和水,却无法指明方向,更无法消除人心的险恶。
顾长渊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:“别怕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简洁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他看向那湍急的河流,目光锐利地搜寻着可能渡河的地点。
【天无绝人之路。】他的心声传来,坚定而沉着。
苏婉抬头看着他坚毅的侧脸,心中的慌乱奇异地平复了一些。
是啊,怕有什么用?从穿越到现在,哪一步不是在绝境中挣扎求存?至少,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,至少,她还有空间,还有这个虽然冰块脸但关键时刻异常可靠的男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那份无用的地图收起,目光也投向那条挡住去路的河流。
必须找到办法过去。
为了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