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群退去后的营地,如同被血与火洗涤过的废墟。伤者的呻吟、失去亲人的哀泣在寒风中飘荡,比狼嚎更令人心头发冷。衙役清点人数,又少了几个倒霉鬼,活下来的人也大多带伤,士气低迷到了极点。
领头的衙役清点完损失,脸色铁青,骂骂咧咧地催促着残存的队伍继续前行,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沾染上更多的晦气。
顾家几人互相搀扶着,沉默地跟上。昨夜的惊魂和搏杀让每个人都筋疲力尽,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麻木地迈动双腿。苏婉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顾长渊紧握的触感和温度,以及他那句沉甸甸的心声。她不敢深想,只能将全部精力用来对抗身体的疲惫和脚镣的沉重。
又艰难行进了大半日,直到天色再次擦黑,领头的衙役才终于下令,在一处看起来荒废已久的破庙前停下。
“今晚就在这儿歇了!都给我安分点!”衙役哑着嗓子吼道,自己率先推开那扇吱呀作响、布满蛛网的庙门。
破庙不大,佛像蒙尘,金漆剥落,供桌歪斜,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稻草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尘土气息。但对于这些连日里餐风露宿、刚刚经历生死惊吓的流放犯而言,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顶,已是天大的恩赐。
犯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入,抢占着相对干燥的角落。顾家几人因有顾长渊和顾霆这两个气势犹存的男丁在,倒也占到了一处靠墙、还算完整的位置。
苏婉刚扶着林氏坐下,准备从“所剩无几”的行囊里(实则从空间)摸出点干净的布条给顾长渊处理一下昨夜搏斗时枷锁磨破的伤口,庙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。
另一队流放犯,大约七八人,也被押解着来到了这座破庙。
这伙人看起来比苏婉他们这边更加狼狈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,被衙役像赶牲口一样驱赶进来,缩在了破庙的另一个角落。
同是天涯沦落人,庙内的犯人们大多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,各自蜷缩着保存体力。
苏婉起初也未在意,直到她无意中看到那伙人里,一个靠在墙边、不停咳嗽的干瘦老头,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巾捂着口鼻,而他身旁一个眼神闪烁的妇人,正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另一个同样污浊的布包,似乎想给老头换个“干净”点的。
就在这时,一阵穿堂风吹过,恰好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送到了苏婉这边。
那气味……不仅仅是汗臭和污垢的酸腐气,还夹杂着一种……淡淡的、类似于伤口化脓腐烂的腥臭,以及一种让她莫名觉得心悸的病气。
【这味道……不对劲。】苏婉下意识地皱紧了眉,末世里对疾病和死亡的敏感让她瞬间警惕起来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定在那妇人和她手中的布包上。妇人动作鬼祟,眼神躲闪,不像是在照顾病人,倒像是在……隐藏什么。
苏婉集中精神,尝试着去“听”那妇人的心声——这是她发现读心能力后,第一次主动、有意识地对家人之外的人使用。
起初是一片模糊的杂音,充满了疲惫、恐惧和对衙役的怨恨。但当她将意念专注于那布包时,几个清晰的、带着恶意的念头碎片,猛地扎进了她的脑海:
【……快不行了……这痨病鬼……】
【……沾了他的东西……扔到那边去……】
【……凭什么他们看起来还有力气……一起倒霉才好……】
痨病?!沾了病人脓血分泌物的布巾?!
苏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浑身的血液都凉了!
时疫!在这个缺医少药、卫生条件极差的流放路上,时疫一旦爆发,就是一场灭顶之灾!这妇人竟想将携带病源的东西故意混到他们这边!
巨大的惊骇让她瞬间失声,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她猛地一把抓住身旁顾长渊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,因为极度的恐惧,内心的尖啸如同实质般炸开,清晰地传入了顾家每一个人的脑海:
【快告诉爹!那伙人是故意的!他们身上带着时疫(痨病)病人的东西!想害死我们所有人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