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，牢牢钉在顾霆怀中。
空气瞬间紧绷，顾长渊下意识地向前半步，将身体孱弱的母亲和懵懂的幼弟更严实地挡在身后，肌肉悄然绷紧。顾霆面色不变，但按在包袱上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苏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【完了完了，这衙役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！硬扛肯定不行，得想办法……】
电光火石间，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转。她看到衙役干裂的嘴唇和不时瞟向水囊的贪婪眼神，一个主意迅速成型。
【不能全给，但也不能不给。得让他觉得这是意外之财，我们只拿了一小部分，而且主动上供，让他觉得我们识相，又没暴露太多……】
这清晰的策略如同无声的指令，传入严阵以待的顾家父子脑中。
就在衙役不耐烦，准备走下土坡亲自搜查的瞬间，顾霆动了。他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讨好，微微躬身，主动从怀中掏出那个粗布包袱，但并没有完全展开，只是掀开一角，露出里面几个油纸包和其中一个皮质水囊。
“官爷明鉴，”顾霆的声音带着沙哑和疲惫，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，“方才歇脚时，偶然发现这不知哪位落难人遗下的些许物件。正想着交给官爷处置……”
衙役眼睛一亮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来，一把夺过包袱，迫不及待地打开。当他看到油纸包里是黄澄澄、颗粒饱满的小米，以及那水囊入手沉甸甸时，脸上的横肉都舒展开来。
“哼，算你们识相！”他冷哼一声，迅速将小米和水囊塞进自己随身的行囊，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无数遍。
但他的目光依旧在剩下的东西上逡巡——还有几个油纸包和一个水囊。
顾长渊适时开口，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：“官爷，家母幼弟体弱，已一日未曾进水米，能否……能否留下那包粗盐和那囊水，让他们沾沾唇，吊着性命？我等感激不尽！”他微微抱拳，姿态放得极低，但挺拔的脊梁却未曾真正弯曲。
衙役掂量了一下自己瞬间充实的行囊，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的林氏和奄奄一息的顾长轩，再看到顾霆和顾长渊虽然落魄却依旧难掩气势的模样，心里权衡了一下。逼死了人，他也不好交代，何况已经得了大头……
“行了行了！”他不耐烦地挥挥手，将剩下那个明显小一号的油纸包（里面是苏婉准备的粗盐饼）和那个水囊（混入了少量灵泉水）扔回顾霆怀里，“赶紧的，休息够了就上路！别磨蹭！”
说完，他心满意足地提着鼓囊囊的行囊，骂骂咧咧地回到官道上监督其他犯人去了。
危机暂时解除。
顾霆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盐和水，手背上青筋微凸。林氏松了一口气，身体发软，几乎站立不住。顾长轩则眼巴巴地看着那囊水，小舌头不自觉地舔着干裂的嘴唇。
顾长渊转过身，目光再次落在苏婉身上。这一次，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冰冷的审视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【急智，审时度势，懂得取舍……】他的心声清晰地传入苏婉耳中，【她绝非寻常深闺女子。方才那应对之策，竟与父亲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。】
苏婉垂下眼，假装没“听”见，心里却小小地松了口气。【总算糊弄过去了，还保住了一点救命的东西。】
顾霆默默地将水囊递给林氏，林氏先是小心地喂了顾长轩几口，自己才抿了一小口，然后递给顾霆和顾长渊。那水入口甘洌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清甜，几人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，连日的疲惫和干渴似乎都被抚平了些许，连林氏的脸色都好转了几分。
【这水……】林氏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
【非同一般。】顾霆内心震动，看向苏婉的目光更深沉了。
一家人分食了那块带着咸味的粗盐饼，虽然粗糙，却提供了宝贵的盐分和能量。
再次上路时，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。沉重的枷锁依旧，前路依旧漫漫，但一种微妙的、基于共同秘密和初步信任的纽带，似乎在顾家人之间无声地建立起来。
苏婉看着前方顾长渊依旧冷硬的背影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
【看来，这读心术，用好了，或许真能成为在这流放路上活下去的转机？】
只是，她没“听”到，此刻顾长渊心中转着的另一个念头：
【她既能‘感知’到这些……是否也能感知到其他危险？比如……前方可能存在的……】
他的目光投向前方道路隐约可见的一片密林，眼神变得凝重起来。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