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,沈淮的皮鞋踩在楼道积水里,溅起的水花混着雨水打湿裤脚,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窜,却远不及他心头的寒意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又熄灭,黑影消失在单元楼门口的瞬间,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突然启动,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“嘶鸣”,很快便汇入雨幕笼罩的街巷,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尾灯残影。
沈淮追到门口时,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他的衬衫,贴在后背勾勒出紧绷的线条。他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,指节因用力攥着纸片而泛白——“三年了,该还了”,这七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。
他迅速掏出手机,拨通了局里的电话:“帮我查一下和平巷附近的监控,重点排查一辆无牌黑色轿车,五分钟前从向阳小区东门驶出。另外,把三年前‘7·28案’的所有卷宗调出来,我到现场后要立刻看。”
挂了电话,沈淮钻进停在楼下的警车,引擎发动的轰鸣声被暴雨吞噬。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摆动,却始终无法彻底拨开厚重的雨幕,前方的道路在昏黄的车灯下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水光,像极了三年前他第一次赶到苏晓失踪现场时,那种被迷雾包裹的无力感。
二十分钟后,警车停在和平巷口。警戒线已经拉起,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雾中闪烁,映照着围观人群模糊的脸。法医和技术科的同事早已到场,白色的勘查服在雨幕中格外扎眼。
“沈队!”年轻警员见他过来,急忙上前撑开伞,“死者身份初步确认,叫林慧,32岁,是附近一家私立医院的护士。发现者是凌晨倒垃圾的环卫工人,尸体就靠在巷尾的废弃变电箱旁。”
沈淮点头,接过勘查帽戴上,弯腰穿过警戒线。和平巷比他记忆中更狭窄,两侧斑驳的砖墙渗着雨水,空气中除了潮湿的霉味,还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——与他出租屋里闻到的气息,分毫不差。
巷尾的变电箱锈迹斑斑,林慧蜷缩在箱体旁,身上穿着一件白色护士服,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,刀柄没入大半。雨水冲刷着她的脸颊,脸色苍白得像纸,双眼圆睁,似乎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。
技术科的老张正蹲在尸体旁,见沈淮过来,起身递过一个证物袋:“沈队,你看这个。”
证物袋里装着一枚塑料小狗吊坠,歪歪扭扭的形状,狗耳朵处的裂痕清晰可见,与沈淮掌心的那枚如出一辙。只是这枚吊坠上,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,在透明的证物袋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零点之间,致命伤是胸口的刀伤,一刀毙命。”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死者身上没有财物丢失,不排除熟人作案。另外,我们在她口袋里发现了这个。”
老张又递过一个证物袋,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便签纸。沈淮接过,小心翼翼地展开——纸上用同样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:“下一个,该你了。”
“该我了”三个字被圈了起来,墨迹浓重,像是写字的人用了全身的力气。
沈淮的心脏猛地一沉,他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,雨水顺着勘查帽的帽檐滴落,模糊了视线。他突然想起出租屋里的黄铜钥匙,那枚钥匙能打开什么?是某个藏着真相的地方,还是另一个死亡陷阱?
“沈队,”警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局里刚才发来消息,三年前‘7·28案’的嫌疑人,也就是那个突发心脏病去世的张诚,他生前在这家私立医院住过院,当时的负责护士,就是死者林慧。”
沈淮猛地攥紧了便签纸,指腹因用力而泛白。三年前的悬案,如今的连环命案,林慧、张诚,还有那个神秘的黑影,像一个个散落的拼图,被无形的手串联起来。
“沈队,你看这里!”负责勘查现场的年轻技术员突然喊道。
沈淮快步走过去,顺着技术员指的方向看去——变电箱底部的缝隙里,卡着一张小小的卡片,卡片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皱。技术员用镊子小心地将卡片夹出来,放在证物袋里。
那是一张医院的就诊卡,上面的名字栏写着“苏晓”,照片处贴着一张泛黄的一寸照片,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,正是三年前失踪的苏晓。
就诊卡的背面,用铅笔轻轻画着一个狗爪印,与沈淮案卷上的那个,一模一样。
沈淮盯着就诊卡上的照片,耳边的雨声似乎突然消失了。他想起三年前苏晓父母崩溃的神情,想起案发现场那枚孤零零的小狗吊坠,想起审讯室里张诚诡异的笑容——当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可直到张诚去世,他都没能找到突破口。
“沈队,”老张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,“这案子,恐怕和三年前的‘7·28案’脱不了干系。那个神秘人留下的线索,像是在引导我们重新调查当年的案子。”
沈淮没有说话,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:“帮我查一下那枚黄铜钥匙的齿痕,还有,查一下苏晓当年的就诊记录,重点查她就诊的科室和主治医生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抬头望向雨幕笼罩的天空,闪电再次划破夜空,照亮了巷尾的变电箱。那一刻,他仿佛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,背着书包,手里攥着小狗吊坠,在巷口徘徊,然后一步步走进黑暗里。
他知道,那个神秘人还在暗处盯着他,而和平巷的命案,只是一个开始。接下来,他必须顺着这些线索,一步步揭开三年前的真相,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