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案回声
暴雨是从午夜开始倾盆而下的。
沈淮被窗棂上密集的雨点击打声惊醒时,床头柜的电子钟正显示着00:17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,勾勒出眼底浓重的青黑——这是他接手“9·12连环盗窃案”的第七个通宵,神经像被泡胀的棉线,稍一拉扯就岌岌可危。
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,指尖刚触到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玄关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嗒”声。
不是门锁转动的声音,更像是金属物件落地又被迅速拾起的轻响。
沈淮的动作瞬间僵住。出租屋在老小区的六楼,窗户焊着防盗栏,门是上周刚换的C级锁,除非……他猛地摸向枕头下的配枪,指腹摸到冰凉的枪身时,心脏却莫名沉了一下。
不对劲。
雨声太大,掩盖了屋内的动静,但多年刑警的直觉让他清晰地感知到,空气里多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息——混着雨水湿气的、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借着窗外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,悄无声息地挪到客厅墙角。闪电亮起的瞬间,他瞥见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信封,封口处没有邮票,也没有署名,就那样安静地躺在他今早匆忙丢下的案卷旁,像一颗突然出现的定时炸弹。
雷声接踵而至,震得窗户嗡嗡作响。沈淮攥紧枪,一步步挪到茶几边,指尖刚碰到信封,就感觉到内里硬物的棱角。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将信封倒转——一枚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落在掌心,带着雨水的湿冷。
钥匙链是个廉价的塑料吊坠,形状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,狗耳朵处有道明显的裂痕,像是被人用力摔过。
看到吊坠的刹那,沈淮的瞳孔骤然收缩,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这东西,他见过。
三年前“7·28女童失踪案”的现场,受害者苏晓的书包里,就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狗吊坠。案子到最后成了悬案,女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,唯一的嫌疑人在被审讯当晚突发心脏病去世,所有线索戛然而止。而他,是当年负责跟进这起案子的新人刑警。
为什么这枚吊坠会出现在这里?
他猛地抬头看向玄关,防盗门锁完好无损,门缝里渗进的雨水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,水洼里倒映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影——灯没开,那晃动的影子是从哪里来的?
“谁?”沈淮低吼一声,枪口对准阳台的方向。
没有回应,只有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,像是无数只手在窗外叩击。他快步冲到阳台,推开滑动门时,冰冷的雨水瞬间溅了他一身。防盗栏上没有撬动的痕迹,楼下的小巷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,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在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。
就在这时,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慌忙接起,电话那头是局里的值班同事,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:“沈队!老城区和平巷发现一具女尸,现场……现场发现了一枚小狗吊坠,跟三年前苏晓那个一模一样!”
沈淮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,指关节泛白。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黄铜钥匙,钥匙上的锈迹蹭在皮肤上,像是一道冰冷的烙印。
和平巷,那是苏晓当年失踪的地方。
“地址发我,马上到。”他挂了电话,转身抓起茶几上的案卷和信封,刚要穿鞋,目光突然落在案卷的封面上——不知何时,案卷首页“9·12连环盗窃案”的标题旁,被人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狗爪印,墨迹还没干,晕开一小片灰黑色的痕迹。
像是某种挑衅,又像是某种提醒。
他猛地拉开门,冰冷的雨水瞬间灌进楼道。楼梯间的声控灯因他的脚步亮起,昏黄的光线下,楼梯转角处似乎闪过一个模糊的黑影,快得像错觉。
“站住!”沈淮追了上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混着雨声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黑影没有停留,顺着楼梯快速向下跑,衣角擦过扶手时,落下一张折叠的纸片。沈淮弯腰拾起,展开的瞬间,闪电再次亮起,照亮了纸上的字迹——
“三年了,该还了。”
字迹潦草,墨色深浅不一,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。他攥着纸片,看着楼梯口消失的黑影,突然意识到,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或许不是结束,而是三年前那场悬案,重新开启的序幕。
而他掌心的钥匙,和现场的吊坠,就是这场大戏递来的第一张入场券。#